大理寺公堂的惊堂木声，像是一记闷雷砸在青石板上。
邵明远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早已麻木。
他抬头看向高台之上。
陆沉舟一身绯色官服，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却冰冷的羊脂玉扳指。
他的眼神如古井无波，仿佛面前跪着的不是一个即将被问罪的官员，而是一堆待处理的废纸。
“邵主事。”
陆沉舟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户部档案库失火，三万两暗银不翼而飞。首辅余党名单现于你袖中。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邵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僚。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邵明远感到寒冷。
他知道，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陆沉舟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清洗。
他要借这道圣旨，彻底抹去首辅生前留下的所有痕迹。
包括邵明远。
“大人。”
邵明远的语速平缓，但咬字极重。
“若我说，这名单是假的呢？”
堂下一片哗然。
陆沉舟手中的扳指停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假的？”
“邵主事，你可知伪造朝堂机密，是何罪？”
“诛九族。”
邵明远笑了。
笑得格外轻松。
“所以，我敢在这里说它是假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
那是《江南税册·密档》的残页。
第六章里，原件已在暴雨夜的火盆中被焚毁，只留灰烬。
但邵明远知道，有些东西是烧不尽的。
比如记忆，比如人心中的贪欲。
“这残页上，有首辅大人的亲笔批注。”
邵明远将残页高高举起。
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上面，那些朱砂批注显得格外刺眼。
“批注显示，这三万两暗银，并未流入首辅私囊，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陆沉舟。
“而是用于填补江南水患亏空，由吏部侍郎陆沉舟大人亲自经手拨付。”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扳指“啪”的一声断裂。
“荒谬！”
“邵明远，你竟敢污蔑本官！”
“来人！将这逆贼拖下去，严刑拷打！”
锦衣卫一拥而上。
邵明远没有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舟。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眼中流露出的慌乱与杀意。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就在锦衣卫即将触碰到邵明远衣角的瞬间。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是老御史周伯庸。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此刻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慢着！”
周伯庸大喝一声。
“本官接到密报，陆沉舟大人私吞赈灾银两，勾结首辅余党，陷害忠良！”
“今日若不查清此事，本官便死在这大理寺门口！”
他说完，真的要用头去撞柱子。
周围的官员们乱作一团。
有的惊恐，有的犹豫，有的则暗自庆幸自己站得够远。
陆沉舟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邵明远竟然能搬动周伯庸。
这个老家伙，向来明哲保身，从不参与党争。
怎么会突然跳出来？
除非……
陆沉舟的目光转向邵明远。
他终于明白，邵明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证据赢。
他要的，是舆论。
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孤立。
只要周伯庸开口，这场审讯就不再是简单的贪污案。
而是一场政治风暴。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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