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大账房的门被粗暴推开时,邵明远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没有起身。
窗外秋雨未歇,潮湿的水汽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带着股陈年霉味。
这味道他闻了十年。
从初入户部当书吏起,这股霉味就混着墨汁和朱砂,腌入了他的骨头里。
此刻,那股味道更重了。
因为陆沉舟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赵铁山,还有十几个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
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随时能拧出毒水来。
陆沉舟一身绯色官服,袖口收得极紧。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那玉质温润,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死气。
“邵主事。”
陆沉舟开口了。
声音温和,像是一杯泡了三道的龙井。
“雨大,怎么不点灯?”
邵明远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舟。
目光落在陆沉舟那只手背上。
青筋微凸。
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也是常年算计留下的痕迹。
“我在等一个人。”
邵明远终于开口。
语速很慢。
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等谁?”
陆沉舟笑了笑。
笑意没达眼底。
“等你交出皮卷。”
邵明远低下头。
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子。
桌上放着一叠账册。
不是原件。
是副本。
《江南税册·密档》的副本。
真正的原件,早在暴雨夜就被烧成了灰烬。
但他手里握着另一样东西。
那张从王崇古书房夹层里带出来的皮卷。
上面只有四个字:朕准之。
以及一枚鲜红的御印。
“陆大人说笑了。”
邵明远抬起眼。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皮卷早已毁于火中。我现在手里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抄录件。”
陆沉舟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只把玩扳指的手停住了。
“哦?”
陆沉舟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邵主事以为,老夫会信这种鬼话?”
“是不是鬼话,大人搜一搜便知。”
邵明远淡淡道。
“若搜不到,请陆大人立刻撤去包围。否则,明日早朝,户部尚书问罪下来,恐怕陆侍郎也脱不了干系。”
这是一句试探。
也是一句威胁。
陆沉舟眯起眼睛。
他在评估。
评估邵明远的底气从何而来。
这个年轻人,昨夜还在王崇古的书房里逃命。
今天怎么就像变了个人?
那种从容,那种笃定,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更像是在……掌控全局。
“搜。”
陆沉舟挥了挥手。
赵铁山立刻上前。
他是新任书吏,实为锦衣卫千户。
手里提着一柄雁翎刀。
刀身狭长,刃口寒光凛冽。
他一步步逼近邵明远。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邵明远没有动。
他甚至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也是一种自信的展示。
赵铁山翻遍了桌上的每一个抽屉。
掀开了每一本账册。
甚至连那叠假账的夹层都撕开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皮卷。
没有密诏。
只有一堆废纸。
赵铁山直起身。
看向陆沉舟。
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陆沉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在耍我?”
“不敢。”
邵明远摇了摇头。
“陆大人若是觉得我在耍你,不妨看看这叠账册。”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假账。
“这是《江南税册·密档》的副本。里面记载了三万两暗银的去向。”
“去向哪里?”
陆沉舟追问。
“去了首辅余党的口袋里。”
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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