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声时,刑部大牢的雨水已经积到了脚踝。
邵明远站在天牢最深处的铁栏外,指尖冰凉。
他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粗布,上面裹着半截焦黑的纸灰。
那是《江南税册·密档》最后的残骸。
昨夜暴雨中火盆里的灰烬,此刻正透过粗布的缝隙渗出水渍,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某种倒计时。
“邵主事。”
一个温和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陆沉舟一身绯色官服,衣摆未沾半点泥水,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邵明远的神经上。
“陛下震怒,周伯庸拒不招供,只咬死一句‘冤’字。”
陆沉舟停在邵明远面前半步之遥。
他的眼神如古井无波,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邵主事,你也是户部老人了,该知道这‘冤’字背后,藏着多少人的脑袋。”
邵明远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陆沉舟袖口处——那里有一抹极淡的朱砂红印,尚未干透。
那是昨夜他在大理寺公堂上,试图用假信反制陆沉舟时,溅上的墨迹。
但此刻,那墨迹的位置不对。
它不在袖口外侧,而在内侧靠近手腕脉搏的地方。
这意味着,陆沉舟在接到兵部逮捕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甚至,他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大人说笑了。”
邵明远语速平缓,咬字极重,“周御史清白,天下共睹。大人若真想查清三万两暗银的去向,何必非要逼死人?”
“清白?”
陆沉舟轻笑一声,手指轻轻转动着那枚冰冷的玉扳指。
“在这京城里,只有活着的清白,和死去的真相。邵主事,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看着你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瞬间割开了邵明远心底最隐秘的伤口。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什么意思?”
陆沉舟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周伯庸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
而在石墙的血书旁,放着一本崭新的账册。
封面上,《江南税册·密档》五个大字赫然在目。
但不是原件。
原件已经在昨夜化为灰烬。
这是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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