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石家老宅的青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每一声都敲在石长孙紧绷的神经上。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林婉已经离开,但那枚鲜红的私章印记,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横亘在他和林婉之间最后的体面之上。
他坐在真皮沙发深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那枚刻着“林婉”二字的田黄石私章,此刻正躺在茶几中央那张泛黄的家族信托协议旁。
黄色的石头温润如玉,却在惨白的灯光下透着刺骨的寒意。
赵秘书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黑檀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方端砚,一锭墨,还有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他的表情机械而冷漠,仿佛只是在准备一份普通的商务合同,而非一场献祭。
“石少。”
赵秘书的声音没有起伏,打破了死寂。
“钟家主有令,血契为证。”
石长孙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些物品上。
喉咙干涩得发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谓的“血契”,不过是钟家主为了彻底击碎他最后一点尊严而设下的心理陷阱。
但他没有选择。
银行明早九点冻结账户,石家几百号人的生计,父亲半生的心血,全都系于这一念之间。
他必须签字。
必须让这笔钱进来。
“把墨研好。”
石长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秘书依言而动。
墨汁在砚台中缓缓晕开,散发出浓烈而压抑的气味。
那气味混合着陈旧木头和檀香,让人作呕。
石长孙拿起那枚田黄石私章。
指尖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心脏。
那是文件的凉,还是林婉皮肤的颤抖?
他分不清了。
他只记得昨晚,印章悬停在她手背上空时,她皮肤下淡青色血管的微弱颤栗。
那颤栗刺痛了他,却也被他强行压制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现在,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彻底撕碎。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他深吸一口气,将私章按入墨池。
红色的印泥浸透了石头的纹理。
然后,他将印章移向自己的左手食指。
赵秘书递过手术刀。
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石长孙看着那把刀,眼神空洞。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
父亲说,字如其人,落笔无悔。
如今,他要用自己的血,为这句谎言盖章。
“嘶——”
轻微的痛感传来。
一滴殷红的鲜血渗出指尖。
很快,汇聚成珠。
石长孙闭上眼,将那滴血弹入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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