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比宗祠里更冷。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濒死的振翅。
石长孙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田黄石私章。
印章底部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迹和墨渍,干涸成暗红色的痂。
他盯着桌角那份刚刚送来的“资金到账确认函”。
数字很漂亮。
足以填补石家那个巨大的、即将吞噬所有人的黑洞。
但他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相反,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赵秘书站在桌边,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他的表情机械而恭敬,眼神却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在石长孙和林婉之间来回切割。
“石少,”赵秘书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境外资本方有个附加条件。”
石长孙抬起眼,目光落在赵秘书手中的文件夹上。
“什么条件?”
赵秘书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保密补充协议。”
他翻开第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加粗的小字上。
“林小姐必须签署这份声明,放弃对石家所有资产的任何追索权。包括……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任何债务与纠纷。”
石长孙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免责条款。
这是要把林婉彻底变成石家的附属品。
一旦签字,林婉就不再是资金的提供者,而是石家债务的连带责任人,甚至是替罪羊。
“钟家主的意思?”石长孙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钟家主说,只有确保林小姐‘毫无退路’,这笔钱才会真正流入石家的核心账户。”
赵秘书顿了顿,补充道:“否则,银行那边的冻结令会在明早八点准时生效。”
石长孙沉默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
他拿起那枚田黄石私章。
石头温润,却在掌心散发着刺骨的凉意。
昨晚,他在宗祠里用它盖下了婚约附件。
今天,它又要被用来锁死林婉的自由。
“如果她不签呢?”石长孙问。
赵秘书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就请石少准备破产清算吧。”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石长孙的心口。
他知道赵秘书说的是真的。
钟家主早就联系好了接盘方。
只要石家一倒,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资本就会蜂拥而至,瓜分石家长房百年积累的基业。
而他石长孙,将成为这场盛宴中唯一的祭品。
石长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头和檀香的味道,混合着纸张发霉的气息。
他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死寂。
“帮我接通林婉的电话。”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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