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针，扎在老城区废弃古玩店的玻璃窗上。
地下室直播间已经彻底黑屏。
阿K的键盘敲击声停了。
聂先生手里的白丝绒布垂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盯着那台黑色的手机屏幕，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信号切断了。”
他说。
语调平稳，却透着一股被冒犯的寒意。
“谁干的？”
没人回答。
只有雨水顺着墙缝渗进来的滴答声。
一下。
两下。
我在洗手间的隔间里，背靠着冰冷的瓷砖。
门没锁。
外面是死寂。
但我能感觉到，那股视线还在。
从直播镜头残留的余光里，从聂先生愤怒的瞳孔里，从阿K颤抖的手指间。
他们都在找。
找我。
或者找那块玉。
我低头看着掌心。
祖传玉佩就在那里。
温润，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重量。
它内侧刻着的那行血红色小字：‘邹远，死于2014.05.20’。
此刻正贴着我的皮肤。
像是在呼吸。
十年前，警方认定我失踪。
十年后，这块玉出现在拍卖会上，被鉴定为陪葬品。
如果它是陪葬品，那我是什么？
如果是赝品，为什么上面的纹路会随着雨水显现出坐标？
更可笑的是，它的材质检测显示，制作时间就在昨天。
有人在我“死亡”十年后，用我的死期，伪造了一块活人的墓碑。
为了炒作。
为了抬高价格。
为了掩盖那个真正的秘密。
聂先生需要这块玉是“真”的，哪怕它是假的。
因为“死人不说谎”，这是古董圈的规矩。
只要我承认我是死人，或者只要这块玉被认定为古物，他的局就稳了。
但他不知道，我活着。
我也知道，这块玉不是古物。
它是新的。
它是针对我的陷阱。
如果我把它交给警察，它就是证物。
但如果我现在把它交出去，我就再也洗不清这十年的冤屈。
因为没有人相信一个“死人”能拿出证据。
他们会说，这是伪造的现场。
会说，是我策划了这一切来博取关注。
我会再次变成那个不存在的幽灵。
直到被彻底抹去。
我必须让它消失。
不是销毁。
是藏匿。
藏在最不可能被发现的地方。
藏在身体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没有退路。
也没有选择。
我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流出来。
我捧起一把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但我知道，我在笑。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是绝望后的疯狂。
我拿起那块玉。
拇指摩挲过它光滑的表面。
指纹已经留在了上面。
刚才聂先生用镊子夹起翻转的时候，留下了指纹。
现在，我又留下了指纹。
雨水打湿了表面，隐藏纹路若隐若现。
像一只眼睛。
一只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它在看着我。
也在嘲笑着我。
吞下去。
这个词在脑海里回荡。
喉咙发紧。
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因为恶心。
是因为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对疼痛的恐惧。
以及对可能窒息的恐惧。
但我没有犹豫。
时间不多了。
警方已经在包围大楼。
林警官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严厉，直击要害。
“停止直播！立刻交出证物！”
他认出了我的声音。
但他找不到我。
至少现在找不到。
我要争取时间。
争取真相浮出水面的时间。
我把玉佩举到嘴边。
玉石的边缘有些粗糙，硌着嘴唇。
内侧的刻字抵住舌尖。
冰冷，坚硬。
‘邹远，死于2014.05.20’。
六个数字。
十年的冤屈。
全部压在我的舌根上。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
然后，我张开嘴。
咽了下去。
第一口，很顺利。
玉佩滑过喉咙。
那种异物感清晰可辨。
像是一块石头掉进了深井。
紧接着，第二口。
吞咽动作变得艰难。
肌肉痉挛。
气管受到压迫。
我咳了一声。
眼泪涌了出来。
但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生理性的痛苦。
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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