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户部大堂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雾混着泥土腥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曹慎扶着湿冷的廊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袖中的那枚顾尚书私印，此刻正贴着他的肋骨，隔着两层衣料，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来自雨水，而是来自印章本身——那是顾尚书生前最后一道指令的余温，也是谭御史试图借刀杀人的凶器。
他必须在今夜子时前，将盖有此印的密折呈入户部大堂。
因为明日清晨，六科给事中就要开始例行轮值查账。
一旦过了这个时辰，档案入库封存，任何未经记录的“私章”介入，都会被视为伪造公文，按律当斩。
不能等。
等下去，就是死。
曹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
软筋散的毒性并未完全散去，四肢百骸依旧酸软如泥，但他的眼神却比这雨夜还要冷冽。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踏入户部大堂。
烛火昏黄，映照着堆积如山的漕运底稿。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这是权力的坟场，也是活人的修罗场。
大堂尽头，赵吏员正缩在一盏孤灯下，手里捧着一份卷宗，神色慌张。
见到曹慎进来，他浑身一颤，像是被鬼魅缠身。
“曹……曹主事？”
赵吏员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曹慎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吏员的神经上。
他在查什么？
查顾尚书留下的烂摊子？
还是查自己这个“假死”归来的人？
曹慎停在桌前，目光落在赵吏员手中的那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指控书。
指控者：户部主事曹慎。
罪名：勾结外敌，伪造户部公文，意图谋逆。
证据：一枚来源不明的印章，和一封内容荒谬的密信。
“赵老。”
曹慎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在看什么？”
赵吏员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曹慎的眼睛。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觉得这份卷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这印章……”赵吏员颤抖着手指了指桌上的朱砂印泥，“这印痕太新了。而且，这印章的纹路，似乎与户部备案的官印不符。”
曹慎心中冷笑。
果然，谭御史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赵吏员虽然唯唯诺诺，但在关键时刻，却是谭御史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只要赵吏员当众指出印章有问题，并宣称这是曹慎伪造的证据，那么无论密信内容真假，曹慎都将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舆论先行，定罪在后。
这就是谭御史的算盘。
借赵吏员之口，坐实曹慎的罪名。
让户部上下相信，曹慎是个疯子，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疯子。
到时候，不需要刑部介入，户部内部就会自行清理门户。
曹慎看着赵吏员那张苍老而恐惧的脸，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赵老，你怕了？”
赵吏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我……我怕什么？我只是……只是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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