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户部侧院青瓦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无数只枯手在拼命抓挠。
谭御史的书房内，烛火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因长期熬夜而显得灰败的脸。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枚铜钥匙，指节泛白。那把钥匙是刚才从赵吏员颤抖的手中夺来的，用来开启那个所谓的“顾尚书遗留问题账册”。
屋内只有雨声和炭盆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谭御史没有立刻开箱。他先是用袖口擦了擦桌上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在动手前，先理清思绪，确认自己的姿态无懈可击。他是监察御史，查的是贪腐，更是人心。任何一点慌乱，都会让对手看出破绽。
“大人。”身后的书童低声提醒，“外头雨大，若是账册受潮……”
“闭嘴。”谭御史头也没抬，声音冷硬如铁，“本官做事，轮不到你操心。”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那只黑漆木箱就放在那里，箱角还沾着档案库特有的霉味和雨水气息。箱子不大，却重得像是一块墓碑。
谭御史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拧动钥匙，提起箱盖。
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那是旧伤复发时留下的药味。谭御史皱了皱眉，目光迅速扫过箱内。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本账册，封皮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最上面的一本，正是顾尚书生前常用的《江南漕运底稿》。
谭御史伸手拿起那本账册。手感冰凉，纸张粗糙。他翻开第一页，眉头微挑。
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墨色浓重，像是用力过猛；有的地方则淡得几乎看不清，仿佛书写者心不在焉。
“混乱。”谭御史低声自语。
这不是精心伪造的假账。真正的假账，往往工整得令人发指，每一笔借贷都严丝合缝。而这本账册，充满了人为的疏漏、涂改和随意的批注。就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疲惫或恐惧状态下随手记下的流水账。
他翻了几页，手指在一处红色的朱砂印记上停住。
那是一枚私印。印文模糊，依稀能辨出“顾”字。印章旁边，有一行小字：*嘉靖四十五年，南粮三万石，折银八百两，入私库。*
谭御史的眼神锐利起来。
这就是关键证据？顾尚书的私印，直接指向贪污公款？
他拿起印章，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质表面。印章底部有些许磨损，边缘还有细微的磕痕。这是长期使用留下的痕迹，不可能是新刻的赝品。
但是……
谭御史眯起眼睛。这枚印章的朱砂颜色，似乎比正常的官印要淡一些。而且，印泥的颗粒感很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