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公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暴雨敲击着高窗的铁栅栏,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只枯手在抓挠着这座囚笼。
邓清被铁链拖拽着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暗的烛火,落在主位上那个身穿飞鱼服的男人身上。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盯着他。
陆炳的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半个时辰前,当邓清呈上那枚刻有太后私印的官银拓片时,陆炳的手指曾本能地收紧,杀意几乎要溢出指尖。
但此刻,那只手松开了。
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出于一种更为复杂的权衡。
“邓主事,”陆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可知罪?”
邓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双手,展示空空如也的袖口,然后从怀中摸出那三锭官银,轻轻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银锭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刺耳,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下官知罪,”邓清的声音平静如水,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但下官所犯,并非贪墨,而是‘藏私’。”
陆炳眯起眼睛:“何解?”
“这三锭银子,底座的刻痕并非太后的私印,而是白崇先祖在白家祖祠中私自铸造的徽记。”
邓清伸出手指,指甲划过银锭底部那道细微的凸起。
触感冰凉,粗糙,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
“若说这是贪污国库,证据不足;但若说这是私铸官银、意图谋逆,这枚徽记便是铁证。”
陆炳的眼神变了。
原本属于财务纠纷的平庸案件,瞬间染上了政治谋杀的血色。
他松开刀柄的手指再次颤抖起来,这一次是因为恐惧。
“你何时发现的?”陆炳问。
“三年前,户部盘点内库时。”邓清淡淡说道,“但我一直隐忍不发,因为我知道,直接指控白侍郎,只会让我成为第一个消失的人。”
“那你今夜为何拿出来?”
“因为有人想让我死。”
邓清抬起头,直视着陆炳的眼睛。
“白崇安排今晚的突击盘点,名义上是清查亏空,实则是为了掩盖十年前太后私吞军费的旧案。他需要我背锅,需要这三锭银子变成我贪污的铁证。”
说到此处,邓清停顿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但我查到了另一件事。”
陆炳身体前倾,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什么?”
“当年经手这笔钱的老太监已经死了,但他留了一手后路。”
邓清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密档,那是他用朱砂伪造血迹时意外发现的夹层内容。
“这里记载了一个名字,一个本该死在十年前的宫女。”
陆炳接过密档,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赵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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