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软禁室没有窗,只有头顶极高处有一线天光漏下,被厚重的铁丝网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雨声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滴水声。
滴答。滴答。
节奏恒定,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时间。
邓清坐在硬邦邦的石凳上,膝盖上摊开着那卷从李公公处得来的密档。
光线极差,锦衣卫指挥使严令禁止任何照明工具进入此地,说是怕惊扰了“脏东西”,实则是为了制造恐惧。
邓清只能依靠指尖去触摸纸张的纹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沿着纸页的边缘缓缓移动。
这是户部主事多年养成的习惯——查账时,不只看数字,更要摸纸张的厚度与质地。
伪造的公文,往往在墨迹渗透度和纸张纤维上露出马脚。
这卷密档,是苏嬷嬷临终前塞给他的最后一份证据。
上面记载着太后私印的制作细节,以及白崇父亲当年的笔迹。
但在最后一页,本该是落款的地方,只有一片空白。
以及一滴干涸的血迹。
那血迹呈暗褐色,边缘有些晕染,看起来像是陈年旧伤留下的血痂。
邓清的拇指指腹轻轻按在那滴血迹上。
触感粗糙,带有细微的颗粒感。
如果是新鲜血液,或者即使是几年前的陈旧血迹,经过氧化和干燥,表面应该更加平滑,甚至会有轻微的粘性残留。
但这滴“血”,摸起来有一种奇怪的涩感。
像是混入了某种矿物粉末。
邓清眉头微皱。
他想起李公公递给他这份密档时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悲悯,也没有急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确认一个陷阱是否已经闭合。
邓清收回手,将密档重新折叠好,收入袖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是锦衣卫特有的步伐。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两名锦衣卫提着灯笼走进来,昏黄的光线瞬间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站在中间的是锦衣卫指挥使,赵衡。
他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
刀锋映着灯光,寒芒闪烁。
“邓大人,”赵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李公公说,你在这里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邓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官袍。
他的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在发呆。
“只是一卷废纸。”邓清淡淡说道,“李公公说,那是太后的旨意。”
赵衡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旨意?太后已死十年,她的旨意还能有什么效力?”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交出来。”
邓清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他知道,这一刻无法回避。
李公公给的这份密档,本身就是一个局。
如果现在交出,就是承认自己参与了谋逆;如果不交,就是抗拒诏狱审讯。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死路一条。
除非……
邓清突然想起了那滴血迹的触感。
那种涩感,不是来自血液,而是来自朱砂。
朱砂与墨汁混合,经过特殊工艺处理,可以模拟出血迹的效果,但氧化速度完全不同。
新鲜的朱砂墨迹,颜色鲜红;陈旧的朱砂墨迹,颜色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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