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但不再是倾盆的暴雨,而是绵密、阴冷的冷雨,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青砖地面上。
邓清站在养心殿外的回廊下,浑身湿透。
官服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每一寸布料都吸饱了雨水,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奏折,以及奏折夹层中,那三锭带着暗红血迹的官银。
银锭冰凉。
那种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到手臂,再渗入心脏,让他在极度的紧张中保持着一丝诡异的清醒。
这是他的命,也是白崇的死穴。
前方,禁军统领赵铁正带人封锁了通往养心殿正门的路。
甲叶摩擦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户部主事邓清。”
赵铁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冷冷地砸在邓清耳边。
他没有拔刀,只是双手抱胸,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陛下尚未临朝,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邓清停下脚步。
距离赵铁还有十步远。
这个距离,足够对方瞬间扑上来,也足够他做出反应。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脚边积水中的倒影。
倒影里,那张脸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赵统领。”
邓清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我是来呈递紧急奏折的。”
“关于户部内库盘点发现的亏空,以及……”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袖口。
那里藏着三锭刻有太后私印的官银。
“以及涉及前朝旧案的证据。”
赵铁冷笑一声。
笑声干涩,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
“邓主事,你昨晚从内库逃出,白侍郎已经上报刑部,说你涉嫌贪污公款,畏罪潜逃。”
“现在,你要把赃物带到御前?”
周围的禁军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在这暴雨夜,这种笑话并不好笑,但也并不荒谬。
在白崇眼里,邓清就是个死囚。
一个试图用几块破银子换命的疯子。
邓清没有反驳。
反驳是情绪化的表现,而情绪化意味着失控。
他需要的是事实。
“赵统领。”
邓清向前迈了一步。
只有一步。
但这一步,让他进入了赵铁的防御圈。
“刑部昨夜封锁白崇宅邸,搜查出的账册残页上,有一行批注。”
邓清盯着赵铁的眼睛,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永昌三年,太后私印,充军饷。’”
赵铁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邓清捕捉到了恐惧。
那是底层军官对高层政治斗争的本能畏惧。
白崇要灭口,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掩盖当年太后填补军费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一旦公开,整个大雍朝的合法性都会受到质疑。
“这行批注,只有参与核心盘点的三人知道。”
邓清继续说道。
“我,白崇,还有……”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赵铁身后的一名年轻侍卫。
那侍卫脸色煞白,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有谁?”
赵铁厉声喝道。
“赵统领不必急。”
邓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铁。
“我知道赵统领受命拦截,这是职责所在。”
“但我手中的东西,若不能送到御前,明日早朝,白侍郎便会以‘勾结逆党、伪造证据’之罪,将我在京中所有亲属满门抄斩。”
“赵统领,你是想保一个死人,还是想赌一把活路?”
赵铁沉默了。
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流下,滴落在铠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犹豫。
因为他也听到了那个消息——刑部封锁白崇宅邸。
这意味着,皇帝已经起了疑心。
如果邓清说的是真的,那么白崇就是那个试图掩盖真相的人。
而如果邓清是假的,那么邓清就是在孤注一掷地威胁他。
这是一个赌局。
赌的是谁更了解皇帝的意图。
邓清知道,自己必须加码。
他从怀中掏出那三锭官银。
雨水冲刷着银锭表面的泥土,露出了底部清晰的刻痕。
那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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