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将邓清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头被困的兽。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青砖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只脚正在逼近。
半个时辰。
李公公留下的最后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割得人生疼。
邓清没有动。
他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三锭银上。
银锭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底部那一枚“慈宁宫”私印的刻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是太后的私印。
也是催命符。
“主事……”赵福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声音细若蚊蝇,“白侍郎的人……已经包围了司礼监外围。他们说……说有人偷了内库的账册,要抓‘窃贼’。”
邓清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银锭底部的刻痕。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直蔓延到心脏。
他知道,白崇不是在查账。
是在杀人。
任何试图带出这枚私印证据的人,都将被定义为“窃贼”,就地格杀,死无对证。
“赵福。”邓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在……在!”赵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你怕死吗?”
赵福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怕!我怕!主事,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那就别死。”邓清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张宣纸和一方墨锭。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
磨墨,铺纸,蘸墨。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我要拓印这枚私印。”邓清说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赵福瞪大了眼睛:“拓……拓印?可是……可是私印一旦离开内库,就是大逆不道……”
“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邓清打断了他,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拓印之后,我会让刑部介入。只有刑部的卷宗,才能压得住户部的私刑。”
赵福咽了一口唾沫,脸色苍白如纸。
他明白邓清的意思。
如果私印留在户部,那就是贪污铁证,邓清必死无疑。
但如果私印进入刑部,那就变成了政治案件,白崇不敢轻易动手,否则就是抗旨不遵。
这是一步险棋。
也是一步死棋。
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邓清将宣纸覆盖在银锭底部,用软刷轻轻压实。
纸张与银面贴合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石槌,开始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力度均匀,节奏稳定。
随着敲击的进行,银锭上的字迹逐渐透过纸张显现出来。
“慈宁宫”。
三个字,笔画苍劲,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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