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织,将御史台侧门的青石板路浸得发黑。
戴守正站在回廊的阴影里,雨水顺着飞檐滴落,砸在积水坑中,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他身上的囚服早已干透,却依旧散发着地牢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沈御史并没有立刻放人。
那位监察御史只是站在伞下,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
“戴主事,”沈御史的声音尖刻,带着惯有的傲慢,“陛下仁慈,念你初犯,特准你恢复原职。”
戴守正微微低头,双手交叠于腹前。
他的姿态恭顺,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多谢大人恩典。”
他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晰,如同算盘珠子落在玉盘上。
沈御史哼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枚铜牌,扔在戴守正面前的石阶上。
“这是南赈银案的核查凭证。明日午时前,你需要将其送至户部郎中袁世凯处,完成最后的签字确认。”
铜牌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戴守正弯腰捡起。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这是老规矩,户部调拨巨额款项,需凭此铜牌核对账目编号,以防有人伪造文书。
然而,戴守正的指尖在触碰到铜牌背面的瞬间,微微一顿。
那上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是恩师当年教他辨认真伪时留下的标记。
也是这道标记,让戴守正心中警铃大作。
真正的南赈银案铜牌,背面应当光滑无饰,因为它是用来嵌入木匣卡槽的,任何凸起都会导致无法闭合。
这道划痕,说明这块铜牌从未被使用过,或者说,它根本不是用来“核对”的,而是用来“替换”的。
沈御史想让他去送死。
或者更准确地说,沈御史想让袁世凯用这块假的铜牌,掩盖那笔三年前亏空的真相。
一旦戴守正拿着这块假铜牌去找袁世凯签字,便是坐实了两人勾结伪造官印、侵吞公款的重罪。
而沈御史,则可以全身而退,甚至借机弹劾户部,清洗异己。
“怎么?有意见?”沈御史眯起眼睛,目光如刀。
戴守正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大人说笑了。”
他将铜牌收入袖中,动作自然流畅,仿佛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信物。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回廊尽头挪了出来。
是老赵。
这个户部的书吏,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手里捧着一把油纸伞,小心翼翼地走到沈御史身后。
“沈大人,戴主事,雨大了。”
老赵的声音细若蚊蝇,眼神却警惕地在戴守正身上扫过。
他是沈御史安插在户部的眼线,也是这一局中最关键的棋子。
沈御史拍了拍手,转身离去。
“去吧。别让我失望。”
脚步声远去,只剩下雨声和老赵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戴守正转过身,看向老赵。
“赵兄,麻烦带路。”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戴主事客气,戴主事客气。小的这就为您撑伞。”
他撑开伞,遮住了大半的天空,也遮住了戴守正半张脸。
两人并肩走在湿滑的石板上,向着户部衙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噼啪声,敲打着两人的神经。
戴守正能感觉到,老赵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恐惧,也是贪婪。
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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