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偏院的地牢,比户部衙门的档案库还要阴冷。
雨水顺着石缝渗进来,在青砖地上汇成一股浑浊的细流。戴守正跪在角落,膝盖下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官服,像无数根针扎进骨髓。但他没有发抖,只是静静地盯着面前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
桌上没有文房四宝。
只有一块发霉的纸浆板,几根生锈的铁钉,以及墙角堆积的、带着腥味的石灰渣。
看守他的两名锦衣卫靠在门边,手里把玩着刀鞘,眼神轻蔑。他们以为这里关押的是一个即将问罪的罪臣,却不知这里正在孕育一场无声的反杀。
“戴主事,沈大人说了,让你好好反省。”其中一名锦衣卫嗤笑一声,“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这地方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戴守正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内衬里那枚温润的寿山石私印。
这是恩师留下的最后遗物,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六天前,这枚印章出现在袁世凯提交的调拨令上,作为绕过审核的捷径。袁世凯以为,利用他对亡师的敬重,就能让他沉默。
但他错了。
从第一章发现账目上的异样,到第二章偷偷拓印,再到第四章确认印泥配方,每一步都是他在走钢丝。如今,钢丝断了,他必须造出一张新的网。
“我要喝水。”戴守正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算盘珠子落在玉盘上。
锦衣卫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扔过来一个破碗。
戴守正接过碗,并没有喝。他看着碗中晃动的水面,倒映出地牢昏暗的灯光。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狠狠咬破舌尖。
一口鲜血喷入碗中,与清水混合,变成暗红色的液体。
接着,他用指甲刮下墙角那块潮湿的石灰,混入血水中。
石灰遇水发热,血腥味刺鼻。
这是一份简陋至极的混合物。但在戴守正眼中,这是能干扰验伪的关键——迷魂墨。
恩师曾教过他,最顶级的印泥,并非只用朱砂,而是掺入了特殊的矿物粉末,以调节干燥速度和光泽度。而石灰,正是那种能让墨迹在特定角度下产生折射率的物质。
只要计算得当,这滴血墨干涸后,会在视觉上模拟出寿山石印泥特有的温润感。
但这还不够。
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在不使用正规砚台的情况下,研磨出细腻的墨汁。
戴守正拿起那根生锈的铁钉。
铁钉粗糙的表面,就是最好的磨具。
他开始在地上画圈。
不是涂鸦,而是在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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