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议事厅外的回廊里,梅雨如注。
雨水顺着青瓦的檐角滴落,在石阶上砸出细碎的白沫,声音密集得让人心烦意乱。
戴守正站在阴影里,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怀中那枚温热的寿山石私印。
它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慌。
半个时辰前,他利用老赵送茶时的疏忽,将袁世凯案头那枚用来“平账”的假印,换成了这枚真正的恩师私印。
而原本属于恩师的真印,此刻正藏在他的贴肉衣袋中。
这是一场豪赌。
袁世凯急于在今日午时前完成调拨令的副署,以填补三年前的一笔巨额亏空。
他需要一枚能绕过严格审核、且带有恩师名讳的印章,来证明这笔资金的合法性源自先父的遗泽。
戴守正知道,袁世凯手中的那枚印,是他在恩师墓前偷拓后仿制的赝品。
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昨日深夜,他在老赵的药房密室中,用酒精分离了袁世凯样本中的印泥。
松脂的味道太浓,那是人工调配的痕迹,而非官用印泥那种陈年朱砂与艾绒混合的醇厚。
但真正让戴守正起疑的,是印章本身。
如果连印泥都是假的,那么这枚刻着恩师名讳的寿山石印,是否也是伪造?
为了验证这一点,他昨夜彻夜未眠,对比了恩师生前留下的手札与袁世凯提供的样本。
手札中记载,恩师刻印时,喜用“蝉翼纹”,即在印章侧面留有一道极细微的、如同蝉翼般的天然石裂。
这是寿山石特有的瑕疵,也是恩师刻意保留的印记,以此自嘲身世如浮萍。
戴守正展开藏在袖中的一张薄纸,上面是他昨日偷偷拓下的印文侧面图。
图上清晰可见一道浅浅的裂痕,位置在“正”字的右下方。
他低头看向怀中那枚刚刚从袁世凯案头取来的“真印”。
指尖轻轻摩挲过印侧。
光滑。
没有任何裂痕。
没有那道象征师道尊严与身世悲凉的“蝉翼纹”。
戴守正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如此。
袁世凯不仅伪造了印泥,还伪造了印章的来源。
这枚所谓的“恩师私印”,从头到尾都是一件精心制作的赝品。
袁世凯利用戴守正对恩师的敬重,利用那份早已逝去的师徒情谊,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
他要戴守正签字,不仅仅是为了平账,更是为了彻底抹去恩师存在的痕迹,将所有的罪责都扣在已故之人的头上,再借戴守正之手,将其合法化。
一旦戴守正在这份盖有“真印”——虽然实际上是假印——的调拨令上副署,恩师的名节便彻底毁了。
而戴守正,将成为千古罪人。
“戴主事?”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雨夜的寂静。
袁世凯披着湿漉漉的雨披,大步从议事厅内走出。
他穿着崭新却略显紧绷的补服,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昏黄的灯笼下泛着冷光。
他的眼神中透着急于求成的贪婪,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会议已经准备好了。”袁世凯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沈御史的人也在路上,你最好快点。”
戴守正抬起头,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轻声细语地说道:“郎中大人,臣有些疑问。”
“什么疑问?”袁世凯眉头微皱,脚步停了下来。
“这枚印章……”戴守正从袖中取出那枚被他调换后的“假印”,放在掌心,“臣记得恩师曾言,此印乃他生前最珍爱之物,因石质特殊,每逢雨天,印侧必有一道细微裂纹显现,以示警示。”
袁世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盯着戴守正手中的印章,目光在那光滑的印侧停留了片刻。
那一秒的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戴守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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