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注,敲打着户部衙门青灰色的瓦当。
戴守正收敛了袖中的陶罐,指尖在那微凉的瓷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了档案库沉重的木门。
走廊里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极了此刻户部内部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
老赵并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站在门口,借着昏暗的光线,死死盯着戴守正离去的背影。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戳中痛脚后的惊疑与权衡。
戴守正没有回头,他知道老赵在想什么。
“辰州朱砂”,这四个字如同四根钉子,狠狠钉进了老赵的耳朵里。
只有常年混迹于南方盐铁贸易或特定官窑采购的书吏,才会对这种带有特殊金属腥味的朱砂来源如此敏感。
袁世凯为了掩盖三年前的一笔亏空,伪造印泥时,为了追求色泽鲜亮,使用了廉价的化学硫磺混合普通朱砂。
这种配方在北方很容易买到,但在恩师生前常用的那一套体系里,是绝对禁忌。
恩师曾教导他,真正的寿山石私印,需配以温润内敛的印泥,方能显出金石之气。
而袁世凯盖下的那个章,虽然形似,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却暴露了其仓促伪造的本质。
戴守正穿过长廊,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边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鉴别这枚“恩师私印”真伪的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能通过印泥成分,间接证明印章来源有问题的人。
户部大堂侧面的茶室,此时正是官员们歇息、交换消息的地方。
沈御史就在那里。
沈默,字静之,监察御史,以性格孤僻、言辞尖刻著称。
他与袁世凯素有旧怨,此前因弹劾户部贪腐未果,反而被袁世凯安插的眼线抓住把柄,暂时蛰伏在家。
但沈默的眼睛从未闭上。
戴守正推开茶室的雕花木门,一股浓烈的茶香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默正坐在角落的一张紫檀木椅上,手中捧着一盏粗瓷茶碗,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冷冷地扫向门口。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服,袖口处绣着的獬豸图案已经有些褪色,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股子清冷肃杀的气场。
“戴主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沈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刺破这满屋子的闷热。
戴守正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轻缓,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从暗格中拓下来的印文纸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纸片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透的墨汁,那是他刚才在档案库里匆忙拓印的痕迹。
“沈大人,我想请教您一件事。”戴守正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沈默瞥了一眼那张纸片,眉头微皱。
纸上是一方印章的拓本,印文清晰,字体古朴,确实是亡师生前常用的那方“守正堂”私印。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戴守正接下来要说的话。
“近日整理旧档,发现一份三年前的调拨令,上面盖着亡师的私印。”戴守正顿了顿,目光直视沈默,“但我总觉得,这印泥的颜色,有些不对劲。”
沈默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
“哦?戴主事的意思是,有人伪造了先师的私印?”
“不敢。”戴守正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只是好奇,为何这印泥中,会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这句话一出,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默敲击茶碗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住戴守正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硫磺味。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