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户部档案库,终年不见天日。
这里没有窗,只有头顶几盏昏黄的油灯,灯芯结着长长的灯花,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酸涩气息,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戴守正屏住呼吸,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灰扑扑的卷宗架。
他的官服袖口已被雨水打湿,贴在手腕上,冰凉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耳膜。
他今晚的目标很明确:找到恩师沈御史生前使用过的旧印泥。
只要对比出那半罐残留印泥的成分,就能证明袁世凯账册上的印章是伪造的。这是他在雨夜中唯一的筹码。
“戴主事,这么晚了,还在查档?”
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讨好的笑意,却像毒蛇吐信般阴冷。
戴守正浑身一僵,但没有立刻回头。他知道,这个声音属于老赵,户部最不起眼的书吏,也是袁世凯安插在这里的眼线。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平静面具,轻声问道:“老赵兄深夜未眠,是在整理哪里的文书?若是为了加班银两,戴某可以替你去向郎中讨要。”
老赵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眼神却死死盯着戴守正身后的书架缝隙:“戴主事说笑了。小的只是怕您一个人累着,特意来‘协助’您找找看。毕竟,明日午时前的差事,马虎不得。”
他说“协助”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戴守正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协助,分明是监视。
袁世凯果然不放心他。既然无法阻止他去沈府,那就把他困在档案库里,让他寸步难行。
“多谢老赵兄好意。”戴守正微微颔首,声音依旧轻柔,“只是恩师生前留下的这些旧档,杂乱无章,我怕弄乱了,反倒耽误了郎中的大事。不如……老赵兄去前面歇息,这里灰尘大,恐污了您的靴子。”
老赵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些积满灰尘的书架,犹豫片刻后说道:“戴主事客气了。小的就在旁边看着,万一有什么需要,也好随时搭把手。您知道,这档案库结构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弄丢重要的卷宗。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离戴守正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戴守正没有再说话。他重新转过身,面对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
那里有一排属于沈御史生前的私人藏书箱。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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