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湿气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邵明远的裤管往上爬。
他跪在黑牢中央，粗粝的石板硌得膝盖生疼。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仿佛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兽。
脚步声从铁门外传来，沉重、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陆炳走了进来。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而是一袭素色常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那是程显宗的标志，此刻却握在陆炳手里，显得格外讽刺。
“邵主事，你倒是聪明。”
陆炳走到邵明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主动走进这诏狱，承认伪造账目，换取接触核心档案库的机会。你是想用囚徒的身份，做自由人做不到的事？”
邵明远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大人说笑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久未饮水的干涩，“我不过是想证明清白。既然名单上有我的名字，那我便是首犯。只有成为囚徒，才能靠近那些被封锁的真相。”
陆炳轻笑一声，蹲下身，视线与邵明远齐平。
“你以为，程阁老会给你这个机会？”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页，轻轻扔在邵明远脚边。
那是赵廷松生前最后时刻留下的火漆残片。
邵明远瞳孔微缩。
他知道这东西。
第一章时，它藏在账本夹层里；第二章，被他拓印在宣纸上；第三章，原件被烧毁；第四章，他用拓片呈堂；第五章，程显宗试图用假印覆盖；第六章，这枚残存火漆被确认为铁证。
而现在，它回到了陆炳手里，或者说，回到了程显宗的掌控之中。
“看看这个。”陆炳用手指弹了弹那张残片，“这是赵廷松死前亲手盖下的最后一枚印。朱砂里掺了血，颗粒感极重，边缘有一处细微的磨损，形状像是一弯残月。”
邵明远心中一凛。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