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京城西巷的邵府小院里已是一片死寂。
邵明远坐在案前，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极了此刻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案上铺开的并非黄册，而是那张沾满暗红污渍的纸条。
那串血指印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还带着赵廷松临终前那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印不在铜里，在血里。”
老陈临终前的呓语，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邵明远拿起那枚从灵位后挖出的残破火漆印泥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底残留的朱砂颗粒。
粗糙，干涩，带着细微的血痂质感。
他忽然想起第一章时，在户部大库翻出那枚铜印的情景。
那时他只当是权力的象征，却在第二章偷偷拓印于宣纸之上，试图寻找破绽。
第三章，程显宗的人如狼似虎地冲进来，强行收缴并烧毁原件，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第四章，他呈上拓片作为证据，却被视为伪造文书，险些打入天牢。
第五章，程显宗又拿出一枚新刻的假印，试图用官方的权威覆盖真相，让所有人相信赵廷松的死只是病故。
直到第六章，这枚真印的残存火漆被确认是赵廷松生前最后时刻亲手所留的铁证。
可如今，看着手中这张只有指印的纸条，邵明远才猛然惊觉，自己一直误解了“印”的含义。
真正的印章，从来不是那块冰冷的铜疙瘩。
而是三百个违规船票持有者，在那张生死簿上按下的血手印。
“主事大人，外头……外头有动静。”
门缝外传来老陈的声音，结结巴巴，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邵明远眉头一皱，手中的动作一顿。
这个只会唯唯诺诺的书吏，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今日为何如此惊慌？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侧耳倾听。
脚步声杂乱无章，伴随着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正迅速逼近院门。
那是锦衣卫特有的制式腰牌撞击声，还有漕帮码头那些亡命徒特有的粗重呼吸。
“程显宗动作倒是快。”
邵明远低声自语，声音冷冽如冰。
他迅速将血指印纸条塞入怀中贴身内袋，又将那枚残破的火漆印盒扔进炭盆。
火焰舔舐着油布和火漆，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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