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挂在城西义庄枯瘦的枝桠上。
邵明远贴着墙根挪动，青袍下摆被湿漉漉的荒草勾住，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屏住呼吸，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早已失温的铜钱。
这是柳三娘给的路线终点，也是赵廷松留给这个世间的最后一道谜题。
义庄大门虚掩，门环上的铜绿在月光下泛着死气。
没有守卫，没有灯火，只有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陈年香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让邵明远想起户部档案库深处那些发霉的黄册。
一样腐朽，一样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侧身闪入院内。
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苔藓，踩上去滑腻不堪。
正厅方向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破旧的风箱。
邵明远脚步一顿，眼神阴鸷起来。
有人？
他并未退缩，反而放轻了呼吸，顺着阴影向正厅逼近。
按照常理，废弃义庄应当空无一人，或者至少不会有活物发出声响。
除非，这里不是墓地，而是某种“保管”场所。
正厅的门半开着，透出一点昏黄的烛火。
邵明远贴上门框，透过缝隙向内窥视。
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堂中央供桌上，赫然摆着赵廷松的灵位。
黑底金字，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在灵位前，跪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形佝偻，衣衫褴褛，正是档案库的书吏老陈。
老陈的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他的头低垂着，肩膀剧烈颤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而在灵位旁，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守夜人。
此人手持一根包铁木棍，眼神冷漠地看着老陈，仿佛在审视一件待售的商品。
邵明远心中一沉。
老陈没被释放，反而成了程显宗手中的筹码。
难怪老陈之前在档案库表现得唯唯诺诺，原来他一直处于这种恐惧之中。
但更让邵明远在意的是那个守夜人的装束。
虽然夜色昏暗，但他腰间悬挂的一枚铜牌，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那是京营亲兵的制式腰牌，且花纹古老，并非现役士兵所有。
那是当年赵廷松府邸的亲兵后裔。
他们世代守护着赵家的某些秘密，对任何接近赵家旧物的人都充满敌意。
邵明远握紧了拳头。
他本想悄悄潜入，找到名单后全身而退。
但现在，局面变了。
老陈在这里，意味着程显宗知道他会来。
这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
还是说，程显宗故意留了这个漏洞，为了引出更多知情者？
邵明远脑海中迅速盘算。
如果现在撤退，老陈必死无疑，他也永远无法得知名单的下落。
如果强攻，对方有备而来，且占据地利，胜算渺茫。
但他不能退。
那张船票背后的真相，关乎他的性命，也关乎弘治年间那场未解的军械贪腐案。
更重要的是，赵廷松的大印失踪已久，而这灵位之前，往往就是存放关键证物的地方。
邵明远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
他必须制造混乱，救出老陈，并拿到东西。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石子，瞄准屋顶的瓦片，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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