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秋。
户部议事厅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铜漏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鼓点。
邵明远站在堂下，手中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宣纸拓片。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掌心却是一片湿冷的汗意。
今日是户部大考前的最后一次稽核会议。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核对去岁南粮漕运的账目盈亏。
但此刻，满堂的目光如刀似剑，皆刺向他一人。
程显宗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暗纹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
他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扳指，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邵明远身上。
“邵主事。”
程显宗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听闻你昨夜在档案库走水时，救出了几份残卷？”
邵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
他知道，这是程显宗在给他机会，也是在逼他就范。
“回侍郎大人。”
邵明远声音沉稳，不卑不亢，“确有几份旧档幸存。其中涉及去岁南粮调拨之疑点，臣不敢隐瞒，特呈上来请诸位同僚鉴察。”
他说着，双手将拓片高举过头顶。
那是一张粗糙的宣纸，上面用墨汁清晰地拓印着一枚印章的轮廓。
朱砂的红虽已褪去大半，但那方正的印文和边缘细微的裂纹，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赵廷松印’。
前任尚书赵廷松的大印。
堂下一片哗然。
几位户部司官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警惕，更多的人则是幸灾乐祸。
他们都知道，赵廷松虽死，但其党羽势力犹存。
而程显宗，正是赵廷松生前最倚重的门生，如今更是权倾朝野。
邵明远此举，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哦？”
程显宗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邵主事倒是胆色过人。”
他缓缓起身，踱步走到邵明远面前。
目光落在拓片上，停留了片刻。
“这枚印章，老夫也曾见过。”
程显宗伸手，并未触碰拓片，而是用手指虚虚点了点印文的右上角。
“这是赵尚书的私印，常用于批阅机密文书。若真是他临终前所盖，为何会出现在一张违规船票的清单上？”
这句话问得轻巧，却直指要害。
邵明远心中一凛。
他知道程显宗在试探。
如果这张拓片是伪造的，那么只要指出其中的破绽，就能彻底坐实他构陷忠良的罪名。
但如果是真的……
邵明远抬起头，直视程显宗的眼睛。
“侍郎大人说笑了。”
“若仅是私印，为何会盖在户部正式发出的放行凭证上？”
“南粮入京，需经漕运司与户部双重核验。此票既盖有尚书大印，便意味着赵尚书亲自批准了这批货物的特殊通行。”
“而这批货物，并非军粮，亦非民食，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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