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七年的秋意，比户部档案库里的陈年霉味还要刺骨。
邵明远屏住呼吸，指尖捏着那张刚拓印完成的宣纸。纸张极薄，透着光，能看见背面隐约的墨迹轮廓。那团朱砂印记在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颗粒感，边缘并不圆润，反而带着几处细微的断裂——那是赵廷松生前最后时刻，因中毒导致手部痉挛，落印时留下的绝望挣扎。
他必须把这东西藏好。
一旦大考结束，或者程显宗起疑，这张纸就是催命符。但若不藏，今晚他就活不到天明。
“老陈。”邵明远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库房后院的锁钥，还在你手里？”
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猛地一颤。
老陈是户部最不起眼的书吏，负责看守废弃卷宗的后院。他是个哑巴般的存在，平日里唯唯诺诺，连说话都结巴，此刻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惊恐。
“主、主事大人……”老陈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后院……后院已经封了三年了。那些烂账，早就……”
“我要去取一样东西。”邵明远转过身，目光如冷铁般钉在老陈脸上，“关于弘治七年漕运底档的备份。你知道规矩，有些原件毁于火烛，但副本必须留底，这是户部的铁律。”
他在试探。
程显宗既然敢深夜来此，说明他对赵廷松的旧账早有准备。如果老陈只是普通的看门人，根本不会知道“备份”二字背后的重量。更重要的是，邵明远需要确认，昨晚自己拓印印章时，是否有人通风报信。
老陈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属、属下不知。属下只知……烧纸钱。”
邵明远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案几上。
银子落在黄册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陈，你是想保住饭碗，还是想试试这银子的分量？”邵明远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程侍郎的人，昨夜已经查过前院了。若后院再出问题，你觉得他们第一个拿谁开刀？是你这个‘失职’的书吏，还是我这个‘管理不善’的主事？”
老陈盯着那锭银子，眼神闪烁。他知道，这不是贿赂，是买命钱。
在这户部衙门里，银子买不来平安，只能买来沉默。
“后、后院……”老陈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从腰间掏出一把生锈的铁钥匙，“钥匙在……在灶王爷的神龛底下。大人，小心些。那里……有老鼠。”
邵明远接过钥匙，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老鼠？
不，是老陈在暗示，那里已经被别人动过手脚。
他收起钥匙，将那张拓片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襟内层。纸张贴着胸口，隔着两层布料，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来自死人的寒意。
“多谢。”邵明远拱手，转身走向后门。
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档案库的后院荒草丛生，杂草的高度已经没过膝盖。秋风卷着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邵明远推开那扇腐朽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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