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借着夜风更添了几分凄厉。
邵明远并未离开档案库深处。程显宗那句“丢了命”的警告，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后颈的皮肉里。他没有逃，因为逃不掉。户部衙门的门禁森严，尤其是这存放历年黄册与漕运底档的内库，进出皆有锦衣卫暗桩监视。程显宗敢深夜现身，便是笃定他无处可去，也笃定他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造次。
但他必须留下。
邵明远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着身后那排高大的楠木书架。书架上堆满了泛黄的纸卷，霉味混合着陈年墨香，令人作呕。他左手死死攥着那张薄宣纸，右手则从袖中摸出一块备用的松烟墨锭和一支狼毫笔。
他的目标很明确：趁程显宗离去后的这段真空期，将那枚沾着诡异朱砂的印章，完整拓印下来。
这是唯一的证据。也是唯一的催命符。
邵明远点燃了一盏极小的油灯，灯火如豆，在这昏暗的库房里几乎看不真切。他将宣纸平铺在案几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随后，他取出那枚从账本夹层中滑落的私章。
印章冰凉，触手生寒。
刚才在黑暗中，他只觉指尖传来血腥与朱砂的涩味，此刻借着微光细看，那红色的痕迹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湿润感。赵廷松已死三年，这印记为何如此新鲜？
邵明远眉头紧锁，心中疑云丛生。但他没有时间思考太多，手指微微颤抖，将印章稳稳按在宣纸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狼毫笔，蘸取少许清水，开始在印章周围轻轻晕染。这是拓印的基本功夫，水多了会洇开，水少了印不出纹路。他必须做到滴水不漏，既要保留印章上的每一道刻痕，又要让那团鲜红的朱砂痕迹原封不动地留在纸上。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一过程枯燥而危险。只要稍有动静，外面巡逻的侍卫便会察觉。邵明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案几边缘，瞬间蒸发。
渐渐地，宣纸上浮现出清晰的字迹。
“已故尚书赵廷松之大印”。
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傲气。然而，真正让邵明远瞳孔骤缩的，是印章中心的那团朱砂。
在拓片上，那团红色并非干涸的暗褐，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淋漓的质感。甚至，在光影的折射下，那红色之中似乎夹杂着一点极淡的黑色杂质。
黑色？
邵明远心头一跳。朱砂本就是红色矿物，若混入黑色，除非……
他猛地想起赵廷松死前曾患过严重的肺疾，常年服用丹药。而那丹药中，常掺有汞、铅等重金属。若这朱砂泥是赵廷松亲手调制，且他在中毒身亡前最后一次盖章时，指甲缝里残留了药渣或血污……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