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绵密，像一层洗不净的油污，糊住了京城青石板路的缝隙。
邵明远收起油纸伞，抖落肩头的湿气，推开“听雨轩”后门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间漏进几缕惨白的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柳三娘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缺了口的瓷杯。
她没抬头，声音却穿透了雨幕：“邵主事，你迟到了半个时辰。”
邵明远没有辩解，只是将手中的竹筒轻轻放在桌上。
“我要的东西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柳三娘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她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随手抛在桌上。
纸张滑过桌面，停在邵明远面前。
“程显宗私刻假印的记录。”柳三娘说，“这是花了我三个线人的一条命换来的。”
邵明远盯着那卷纸，眉头微蹙。
他并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审视着柳三娘的表情。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想看你们户部的人，怎么死得更难看。”柳三娘啐了一口，“还是说，你以为这能救你？”
邵明远冷笑一声，伸手展开羊皮纸。
纸上字迹潦草，记录着程显宗在赵廷松死后，如何暗中联络工匠，复刻一枚与赵尚书大印一模一样的印章。
目的只有一个：销毁真印留下的痕迹，制造“原件已毁、拓片为伪”的假象。
这就是程显宗在议事厅上，为何能一眼看出拓片边缘磨损的原因。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记忆。
他手里有一枚仿品。
而那枚仿品上的划痕，是他故意模仿真印特征刻上去的。
这是一种心理战。
用假的细节，去验证真的证据。
如果邵明远不懂其中的门道，就会陷入自我怀疑；如果邵明远过于自信，就会落入圈套。
程显宗赌的是，没人敢承认自己见过真印的细节，除了死人。
而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这份名单上有谁？”邵明远问。
“刻印匠‘鬼手张’，以及负责销赃的黑市牙人。”柳三娘凑近了一些，身上带着淡淡的脂粉味和血腥气，“但邵主事，你要注意一件事。”
“什么？”
“这份名单，是三天前才出现的。”柳三娘的眼睛死死盯着邵明远，“而在昨天，鬼手张就已经死了。死于醉酒后失足落水。”
邵明远的手指微微一顿。
死亡来得太快，快得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理。
“你是说，有人想让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是说，”柳三娘压低声音，“有人在引导你往某个方向走。程显宗不怕你查，他甚至希望你查。因为他要的不是掩盖，而是混淆。”
邵明远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那卷羊皮纸，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突然，他注意到纸张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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