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御史府的西书房，比户部衙门更冷。
不是气温的冷，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堆积着陈年卷宗和人心算计的阴冷。
尹明站在窗下，手里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纸上是用极细的狼毫笔，蘸着特制的墨汁，拓印下来的那枚私印残片。
当然，这不是真的拓片。
这是他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在真迹边缘做了细微的“加法”。
原本属于已故钦差张慎之的私印纹路，在他笔下，被巧妙地嫁接上了一行极小的篆字。
那是都察院御史王大人的私章。
位置极其刁钻，恰好压在梅花纹路的中心，若不凑到眼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但这正是尹明要的效果。
他要让王大人相信，这是自己人留下的痕迹。
或者说，是让王大人相信，有人正在伪造他的印章，试图将户部的亏空引向都察院。
窗外，秋风刮过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尹明轻轻吹干了墨迹。
墨香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气，那是他特意加入的血粉味道。
在这大明朝，血粉混入朱砂或墨迹，往往意味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盟约，或者是……死亡的预告。
他将桑皮纸折叠成指甲盖大小，塞进袖口的暗袋里。
那里还装着另一样东西。
一枚从邵廷书房暗格中顺出来的火漆残片。
这两样东西，一虚一实，一假一真，构成了今晚这场戏的基石。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王大人的心腹幕僚，赵先生。
此人面白无须，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仿佛随时准备将听到的秘密卖给最高出价的人。
“尹主事，”赵先生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不耐烦，“王大人说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江南的账，户部自己清。都察院不碰脏手。”
尹明转过身，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温和笑容。
他没有反驳，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瓶中装着的，是几颗来自江南的珍珠。
色泽温润，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赵先生，这是昨日邵侍郎托我转交的谢礼。”尹明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说，王大人最近咳嗽得厉害，这珍珠研磨成粉，配着西洋参服用，最是好使。”
赵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盯着那几颗珍珠，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珍珠的价值。
更知道，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试探。
“尹主事说笑了，”赵先生冷笑一声，“王大人乃朝廷命官，岂会收受贿赂？况且，户部与都察院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如此费心？”
“井水不犯河水？”尹明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若真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这三本账册，偏偏会在邵侍郎的书房中出现？又为何，会在刑部大牢的证物架上消失无踪？”
赵先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抓那个瓷瓶。
但尹明的动作更快。
他手腕一抖，瓷瓶稳稳地落在书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