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后巷的秋风，卷着枯叶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类似枯骨摩擦的声响。
尹明站在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密封的小瓷瓶。
瓶内装着那半块私印残片，朱砂在高温下氧化成的暗红色，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他需要验证一件事。
验证邵廷拇指上那枚玉扳指，是否真的与这残片有关。
更确切地说，他要确认邵廷试图通过“替”字暗示的嫁祸对象，究竟是谁。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邵廷并非单纯的贪官，而是一个棋子。
一个被更高层力量操控，用来清洗异己的棋子。
而那个更高层，可能就在都察院。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老赵缩着脖子，手里捏着一包银票，眼神飘忽不定。
他是户部的书吏，胆小怕事，却也是唯一知道林氏去向的人。
“尹大人……”老赵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风吹动的破旗，“您找小的，可是为了那丫鬟？”
尹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平静，却让老赵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常年处理繁琐账目练就的、对数字背后真相的敏锐直觉。
“老赵，”尹明轻声问道，“你刚才说，林氏不见了？”
老赵咽了口唾沫，手指不安地搓动着衣角：“是……是小的失职。今早去送饭，发现她不在房里。问其他丫鬟，都说没看见。”
“是吗？”尹明微微挑眉，“可我记得，昨日深夜，有人看见林氏从邵侍郎府中出来，神色慌张。”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大、大人……小的什么也没看见！小的只是……只是想提醒大人，有些东西，碰不得啊！”
他从怀中掏出那包银票，硬塞到尹明手中。
“这点心意，请大人收下。小的家里还有老母幼子，求大人高抬贵手，不要追究。”
尹明没有接那银票，而是将其推了回去。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赵，”尹明的声音依旧温和，“你害怕的，不是锦衣卫，也不是都察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赵颤抖的手上。
“你害怕的，是那枚私印的主人。”
老赵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邵廷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常服，面容温润如玉，仿佛只是来散步的闲人。
但他的右手，始终插在袖中，只有拇指偶尔摩挲着那枚玉扳指。
那枚扳指，羊脂白玉，通透无瑕，却在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尹明认得那道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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