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大殿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暴雨前的闷热在这里被压缩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阿蛮跪在青石板上，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上。
鞋底那张拓印纸，紧贴着脚心，干燥而温热。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也是催命的符咒。
“阿蛮师弟。”
李执事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谄媚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木盘，盘中放着几块碎裂的灵石残片，以及一柄断成两截的铁剑。
“长老说，你在禁地私改灵材，导致‘岩甲犀’暴动，损毁宗门重器。”
李执事顿了顿，眼神闪烁，“这些物证，是你从禁地带出来的吧？”
阿蛮没有抬头。
他知道李执事在做什么。
销毁证据，或者伪造证据。
只要这几块碎灵石和断剑被呈上去，他就彻底百口莫辩。
“是。”
阿蛮声音沙哑，简短有力。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反而让李执事心里发毛。
因为阿蛮的眼神太静了。
像一口深井，看不出底，也激不起波澜。
李执海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想把木盘递上前，却觉得手有些抖。
就在这时，大殿大门轰然洞开。
一股湿冷的风卷着雨腥气扑面而来。
余沧海走了进来。
他身穿玄色法袍，衣角滴水未沾，仿佛刚才那场倾盆大雨与他无关。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但阿蛮注意到了细节。
余沧海的左手一直插在袖中。
右手戴着的蛇纹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心生寒意。
余沧海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阿蛮身上。
“人带到了？”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但这温和背后，藏着冰冷的杀意。
“回长老，带到了。”
李执事连忙躬身，将手中的黑漆木盘高高举起。
“请长老过目，此乃案发现场搜出的关键证物。”
余沧海微微颔首，伸出右手，示意李执事将木盘呈上来。
就在木盘靠近的一瞬间，阿蛮动了。
他没有起身，而是猛地抬起左脚，狠狠跺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
鞋底的那张拓印纸，随着这一脚的力道，滑落在了光洁如镜的青石板上。
纸张展开，露出一行扭曲如蛇形的古篆印记。
大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纸上。
余沧海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不是愤怒。
是恐惧。
极度的恐惧。
因为那个印记，和他手中佩剑剑鞘上的私印，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这个印记，是他三十年前私自挪用宗门资源、炼制废丹时，用来掩盖痕迹的“刻印残痕”。
当年他以为那些记录都被销毁了。
他以为没人会注意到岩甲犀撞击后露出的暗红岩石底层。
但他忘了，阿蛮那双眼睛，比石头还硬。
“这是什么？”
余沧海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阿蛮缓缓抬起头。
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余沧海的脸。
“这是长老私印。”
阿蛮两个字，字字千钧。
周围的内门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私印？
执法长老的私印，怎么会出现在禁地的拓片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禁地里的异常，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人为。
意味着余沧海为了掩盖当年的罪行，不惜制造混乱，甚至可能害死了无辜的外门弟子。
李执事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看向余沧海，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讨好。
他想立刻冲上去撕碎那张纸，但余沧海没说话，他不敢动。
余沧海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三息。
这三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笑了。
笑容僵硬，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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