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膜,贴在霍青溃烂的皮肤上。
腹中的剧痛并非来自外伤,而是那枚被强行吞下的“尚书私印”残片。铜锈混合着胃液,在体内灼烧出一种近乎幻觉的清醒。
他蜷缩在角落,指尖死死抠进石壁的缝隙。
指甲断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冷响。锦衣卫千户王英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
“霍大人,夏阁老体恤您。”王英嘴角挂着一丝戏谑,“这是安神香熬的药,喝了,睡一觉,明日早朝便没有您的事了。”
霍青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
“安神?”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夏阁老的手段,倒是越来越精致了。”
王英眉头一皱,并未多言,上前两步,捏住霍青的下颌,强行撬开牙关。
那股香气随之涌入鼻腔。
不是檀香,也不是沉香,而是一种带着甜腻腐朽味的草药气息——曼陀罗混着朱砂。
致幻。
霍青瞳孔微缩。他知道这香料的配方,那是前朝巫医用来制造“通灵”假象的毒药。夏廷玉想让他昏迷,或者……让他产生幻觉,从而在审讯中说出有利于夏家的证词?
不,更可能是想掩盖他在金銮殿上的那句指控,让他变成疯子,让所有证据变成疯子的呓语。
药汁灌入喉咙,苦涩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甘甜。
霍青感到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石壁仿佛扭曲成了流动的账册。那些数字、墨迹、朱砂印痕,如同活物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咬破舌尖。
腥甜的血液涌出,瞬间冲淡了药效带来的眩晕。
痛觉是唯一的锚点。
他必须在这短暂的清醒中,完成最后的推演。
袖口内侧的焦痕微微发热。那是他用体温焐热的坐标。
脑海中,那张烧焦的纸片再次浮现。
半枚圆形的缺口,指向京营大营。
但霍青知道,这还不够。
三万石南粮,不可能只存在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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