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五年的深秋，金銮殿内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霍青被两名锦衣卫架着，踉跄步入大殿。他身上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袖口处那团焦黑的痕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腹中的剧痛如绞肉刀般翻搅，但他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不是伤口，而是支撑他站立的最后一根脊梁。
龙椅之上，孝宗皇帝朱祐樘面色阴沉。
“户部主事霍青，”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涉嫌挪用公款、监管不力，甚至……意图谋逆。今日早朝，吏部弹劾奏折已至，你可有话说？”
霍青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清晰：“臣，冤枉。”
“冤枉？”
一声冷笑从右侧传来。
内阁大学士夏廷玉身着紫袍，手持一串沉香念珠，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他走到御前，眼神浑浊却锐利，对着皇帝躬身一礼：“陛下，霍青疯癫已久。昨夜诏狱起火，他胡言乱语，声称手中握有‘地图’。臣以为，此乃畏罪心理作祟，神智不清所致。若将疯子之言呈于天听，恐污圣聪。”
霍青心中冷笑。
果然。
夏廷玉不仅抹去了父亲夏维钧贪污的事实，还要将他彻底钉死在“疯子”的耻辱柱上。一旦他被定性为精神失常，那么他在诏狱中刻下的所有线索，都将成为毫无价值的疯话。
“哦？”皇帝挑眉，目光落在霍青身上，“夏卿的意思是，这所谓的地图，只是幻觉？”
“正是。”夏廷玉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文书，“陛下请看，这是通源号商号的纳税底单。经查证，该商号账目清晰，并无亏空。霍青此前指称的通源号洗钱之路，纯属子虚乌有。臣已命人封存相关证据，请陛下明鉴。”
那卷黄绫展开，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墨迹未干，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权威感。
霍青盯着那枚印章，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户部的公印。
但在那朱砂红痕之下，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颗粒感。就像……混入了什么杂质。
“霍青，”夏廷玉转头看向他，语气温和却带着杀意，“你若现在认罪，尚可保全性命。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朝廷无情。”
霍青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夏阁老，”他轻声说道，“你确定，这张单据上的日期，没有问题吗？”
夏廷玉眉头微皱：“何出此言？”
“三日前，”霍青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空气中，“南直隶发生水患，运河封锁。户部下令暂停所有非紧急粮草调度。而这张通源号的纳税单，落款日期却是……两日前。”
夏廷玉的眼神瞬间凝固。
周围的太监和侍卫倒吸一口凉气。
在南粮亏空案中，时间就是铁证。任何日期的错位，都意味着伪造。
“荒谬！”夏廷玉厉声喝道，“霍青，你身为户部主事，竟敢质疑户部档案？这分明是你为了推卸责任，故意混淆视听！”
“是不是混淆视听，陛下自有判断。”霍青猛地咳嗽起来。
“噗——”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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