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寒气,比弘治深秋的风更刺骨。
霍青被关在一间仅有方寸之地的候审室里。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结着黑炭,发出滋滋的爆裂声。
他的腹部仍在抽搐,那块铜印残片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在胃里翻滚、研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的剧痛。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明日早朝,吏部弹劾的折子已经递到了御案前。罪名是“监管不力,私藏禁物”。夏廷玉要的不是真相,他要的是霍青的命,以及掩盖住那张地图指向京营禁地的秘密。
“霍大人,该用膳了。”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赵四端着两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碗浑水走了进来。这位户部书吏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看霍青的眼睛,更不敢看霍青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赵四的手在抖。
霍青盯着他,声音沙哑却平稳:“赵四,你刚才去柳家了吗?”
赵四浑身一僵,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他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奴才只是去传话,没、没敢进府。”
“柳娘带了多少人?”霍青问。
“三、三个……还有锦衣卫的两名百户。”赵四低着头,看着地面,“他们搜遍了值房,连砖缝都撬开了。”
霍青冷笑一声,那笑声牵动了胃部,让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既然搜不到东西,夏阁老为什么还要把你留在这里?为什么还要让你看着我吃下那块‘脏东西’?”
赵四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因为……因为大人吞下去的东西,是通源号账册里的关键证据。夏阁老想知道,大人是不是真的吃了,还是虚张声势。如果大人死了,或者疯了,那枚铜印就永远消失了。但如果大人还活着,只要严刑拷打……”
“严刑拷打不出地图。”霍青打断他,目光如刀,“地图不在肉里,在脑子里。夏廷玉怕的不是我死,是我把脑子里的东西说出去。”
他缓缓站起身,尽管腹痛如绞,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赵四,你回去告诉柳娘,就说我承认了。我说,那枚铜印里确实藏着通源号的秘密,但我把它交出去了。”
赵四瞪大了眼睛:“交、交给谁了?”
“交给了一位故人。”霍青淡淡地说,“一位能证明通源号背后真正掌控者的人。”
赵四倒吸一口凉气:“谁?”
霍青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碎布——那是他之前藏在鞋底的一小块棉絮,上面沾着他自己的血和墨汁。他将棉絮塞进赵四手中,低声道:“把这个带给柳娘。告诉她,若她想保全夏家的名声,就让她亲自去查,通源号的东家,究竟是谁。”
赵四握着那块染血的棉絮,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这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份催命符。
“快滚。”霍青挥了挥手。
赵四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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