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侧殿,烛火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霍青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双手捧着一方锦盒。盒盖开启的瞬间,那枚铜印静卧其中,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干涸泥垢,像是某种凝固的血痂。
夏廷玉站在三步之外,紫袍垂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紫檀念珠。他的眼神浑浊,却像深井里的水,看不见底,只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霍主事。”夏廷玉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温和,“你可知,私闯尚书旧宅,窃取先父遗物,按大明律,当斩。”
霍青没有抬头,目光死死锁住那枚铜印底部的痕迹。
“下官知道。”霍青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报账目,“但下官更知道,若这枚印章上的泥垢是江南两淮盐场的特有红土,那么令尊生前最后一次使用私印的地方,就不是户部衙门,而是通源号的私库。”
“荒谬!”夏廷玉身后的言官厉声喝道,“江南红土遍布天下,岂能以此定罪?”
霍青缓缓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银刀。
他没有看夏廷玉,而是看向高座之上的皇帝。
“陛下,请准臣现场勘验。”霍青举起银刀,刀尖指向铜印,“此印底部沾有异物,非朱砂,非灰尘。下官愿以命担保,这层异物之下,藏着夏维钧勾结盐商、侵吞国帑的铁证。”
夏廷玉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你若毁了这枚印,便是毁尸灭迹,罪加一等。”
“若我不毁,真相便永远被掩盖。”霍青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阁老,您怕的不是印被毁,而是印底下的秘密被揭开,对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侧殿内虚伪的平静。
夏廷玉的手指猛地收紧,念珠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眯起眼睛,盯着霍青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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