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五年的深秋,金銮殿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里的铁。
霍青跪在汉白玉阶下,膝盖早已麻木。他低着头,视线聚焦在前方三步远的一块地砖缝隙上。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极了户部档案库里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户部主事霍青,”礼部尚书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你涉嫌监管不力,致使已故夏维钧尚书账目亏空三万石南粮,且私藏尚书印信,意图谋逆。今日吏部弹劾,陛下御前问话,你可有话说?”
霍青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如镜。他没有看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看向站在文官队列首位的那抹紫色身影。
夏廷玉。
这位当朝阁老身着紫袍,手持一串紫檀念珠,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此刻跪在阶下的不是即将身败名裂的同僚,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下官不敢。”霍青的声音平稳,没有颤抖,“下官只是发现账目不平,依律追查。若说私藏印信,那是为了保全证据,防止有人销毁罪证。”
“好一个保全证据!”夏廷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霍青,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霍主事,你可知私藏朝廷重臣印信,按大明律是死罪?更何况,那印章乃是家父遗物,何来‘罪证’之说?”
霍青心中冷笑。这就是夏廷玉的手段,用亲情和法理的双重包裹,将霍青逼入死角。
“夏阁老说笑了。”霍青站起身,尽管双腿仍在微微发抖,但他挺直了脊背,“既然阁老说是家父遗物,那为何这枚印章,会出现在江南漕运的淤泥之中?”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皇帝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开,落在霍青身上:“哦?此话怎讲?”
霍青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不再保留,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块染血的帕子,层层揭开,露出了那块沾满黑色泥土的铜印残片。
“昨日,锦衣卫搜查夏府旧宅,在下不慎摔倒。这块碎片,便是从袖中滑落。”霍青举起残片,让阳光透过它,“诸位大人请看,这泥土并非京城黄土,亦非夏府园土。这是江南漕运码头特有的淤泥,混杂着河沙与腐烂水草的气味。更奇怪的是,这块假印的碎片上,为何会有这种来自千里之外的泥土?”
夏廷玉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霍主事这是在暗示,有人伪造印章,并试图栽赃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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