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年间的梅雨,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脓血。
户部档案室深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窗外透进来的湿冷气息,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苏明远站在巨大的紫檀木案几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铜印的边缘。
铜印冰凉,边缘那道细微的缺口硌着他的指腹,像是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赵福。”苏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激起一层涟漪。
书吏赵福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册子,脸色惨白如纸。他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大、大人……”
“证物匣里的东西,清点过了吗?”
赵福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苏明远的眼睛:“回、回大人……清点过了。邵大人的私印还在,还有……还有那份伪造的账本原件。”
苏明远眉头微蹙。
按照律例,涉案的关键账本原件必须封存于证物匣中,贴上封条,由两名主事共同看守,直至御史台接手。这是铁律,也是防止有人做手脚的最后防线。
“带我去看。”
赵福颤巍巍地起身,领着苏明远走向角落那只沉重的黑漆木匣。
匣盖上的封泥已经干裂,那是昨夜暴雨冲刷留下的痕迹。苏明远蹲下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封条上的朱砂印记。
一切看起来完好无损。
但他心中那股不安感却愈发强烈。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虽未断,却隐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他伸出手指,轻轻揭开封泥。
咔哒一声轻响。
匣盖被推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样东西: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那是邵廷平日里最珍视的信物,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以及一叠用油纸包裹严实的账本。
苏明远拿起那叠账本,指尖触碰到油纸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滑腻感传来。
不是纸张该有的干燥触感。
他猛地拆开油纸。
白纸黑字,字迹工整,墨迹未干。
但这不对。
苏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日深夜,他在毒粉的作用下逼供邵廷,随后王德全下令封锁现场。按照流程,这些从邵廷书房暗格中搜出的伪造账本原件,应该在混乱中被迅速转移至证物匣,并由专人加锁。
可这账本……
苏明远翻开了第一页。
赈灾银两的去向,一笔笔记录得清清楚楚。挪用、填补、再挪用。每一笔都指向聚宝斋那个无底洞。
然而,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动作停滞了。
原本应该盖有户部官印和邵廷私印的双重确认页,空空如也。
没有官印,没有私印。
只有一片刺眼的空白。
“大人?”赵福见苏明远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苏明远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油灯光芒,落在赵福那张惊恐的脸上。
“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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