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年间的户部大堂,闷热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
窗外梅雨将至,乌云压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陈年账册特有的腐朽气息。苏明远站在堂下,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赈灾银两清册。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袖中那枚从醉仙楼带出的私印,隔着衣料贴着掌心,冰凉刺骨,仿佛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神不宁。
邵廷身着绯色官袍,端坐在右侧主位旁。他手指上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腰间的玉佩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起伏,却从未发出丝毫声响。这种极致的控制力,是苏明远所不具备的,也是他此刻必须打破的屏障。
“苏主事。”王德全的声音从高位传来,圆滑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寅时便是向陛下呈报之时,这赈灾银两的数目,可是关乎朝廷体面。你今日为何面色如此苍白?莫非是这几日查账,累着了?”
苏明远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过王德全那张看似关切的脸。他知道,这位侍郎大人是在试探。试探他是否真的掌握了证据,还是仅仅在虚张声势。
“回大人,”苏明远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确是累了。只是……属下发现,这批银两的封条,似乎有些不对劲。”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算盘珠子的拨动声都停了。所有书吏和官员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苏明远身上。
“哦?”邵廷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苏主事莫不是眼花了?这些封条皆是本部亲手所盖,层层核查,怎会有错?”
苏明远没有直接反驳。他缓缓展开手中的清册,指着其中一页:“邵侍郎,这页的封泥颜色,比其余几页浅了些许。且这火漆的痕迹,边缘有细微的撕裂感。若是正常封装,火漆应当平整光滑。但这处……”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处封泥,动作轻柔,却像是在剥开一层虚伪的皮。
“像是被人用私印强行覆盖,再重新封上的。”
这句话一出,邵廷的脸色微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真印不在他身上。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苏主事说笑了。若是有人敢在户部大堂动手脚,那是谋逆之罪。你凭肉眼观察,就要定罪同僚?未免太儿戏了些。”
“不是定罪,是求证。”苏明远抬起头,眼神清澈,“既然邵侍郎对此有信心,不如请邵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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