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年间的梅雨,黏稠得像化不开的陈墨。
苏明远被禁足在户部值房的偏厢内,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斑驳的墙壁照得惨白一瞬,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他坐在硬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又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处细微凸起。那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纸上用极淡的炭笔勾勒出一个轮廓——那是“邵廷私印”的印文拓片。
这枚印章,此刻正躺在御史台的证物匣中,作为定罪的关键。但苏明远知道,仅仅依靠一枚沾有毒粉的印章,还不足以彻底扳倒邵廷,更不足以让那位深谙官场潜规则的王德全付出代价。
御史台虽然负责监察,但他们也怕事。若没有确凿的、无法抵赖的“现场证据”,他们只会把这当成一起普通的贪腐案件,草草结案,甚至为了平息户部的怒火而大事化小。
苏明远需要一场戏。一场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那枚私印再次现身的戏。
但他不能亲自去送这个信。王德全的人已经封锁了值房周边,任何进出信件都要经过盘查。赵福那个胆小鬼,此刻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出。
必须借外力。
苏明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飘来的淡淡檀香——那是邵廷身上惯用的味道,如今闻来,却只让人觉得恶心。
他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每一步。
明日寅时,他将向户部尚书汇报赈灾银两的清点结果。这是最后的期限。若此时不行动,他将背负渎职罪名;若行动失败,他将万劫不复。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只装满旧账册的铁皮箱上。箱子上贴着的封条已经有些受潮卷边,露出底下泛黄的纸张。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侍卫沉重的靴底声,而是那种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急促的脚步声。
苏明远瞬间收敛气息,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声,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随即迅速关上房门,反锁。
来人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是赵福。
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书吏,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苏明远。
“主……主事大人。”赵福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音,“小的……小的给您送东西来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信封封口处盖着一个不起眼的火漆印。
苏明远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盯着赵福的眼睛:“谁让你来的?”
赵福浑身一僵,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是……是驿站的老刘头。他说……说有个急着要送的急件,找不到人,看小的刚巧路过……”
“老刘头?”苏明远冷笑一声,“老刘头今日早已歇业,因为暴雨封路,驿马都牵进了棚里。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赵福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大人饶命!小的也是被逼无奈!王侍郎的心腹李管家……李管家抓住了小的的把柄。他说,只要小的把这张纸条交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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