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二年的梅雨,把户部大堂的空气腌得发酸。
窗外的天色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青瓦上。堂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仿佛无数只窥伺的鬼手。
苏明远站在案前,一身青色官袍已被汗水湿透,紧贴着脊背。他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对面坐着王德全。这位户部侍郎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紫檀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主事,”王德全头也没抬,声音圆润得像抹了油的鹅卵石,“寅时未到,你便如此焦躁?这赈灾银两清点之事,关乎国本,岂能儿戏?”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的翻腾。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波动都是致命的破绽。
“大人,”苏明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若真是儿戏,下官怎敢在此冒犯威严?只是这账目中的‘私印’二字,实在让下官寝食难安。”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目光如针,直刺邵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邵廷坐在侧席,身穿绯色官袍,手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腰间的玉佩垂着,纹丝不动,正如他这个人一样,看似稳如泰山,实则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苏主事此言差矣。”邵廷强作镇定,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户部文书往来,皆按律例用印。何来‘私印’之说?莫非是主事近日劳累,产生了幻觉?”
“幻觉?”苏明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猛地展开手中账册,指尖重重地点在某一页的落款处。
“邵侍郎,请你解释一下,为何这份本该由户部尚书亲批的赈灾银拨付令上,盖着的不是‘户部之印’,而是你这枚……‘邵廷私章’?”
话音落下,大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雷声滚滚,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王德全手中的算盘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没有看苏明远,而是看向邵廷,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瑕疵的商品。
“邵廷,”王德全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层冰冷的压迫感,“这是怎么回事?”
邵廷的脸色瞬间煞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的私印不在身上。
早在三天前,苏明远就以查账为由,暂扣了他的私印。随后又在证物匣中调包,真品不知所踪。如今,这枚原本应该被妥善保管或销毁的私印,竟然出现在了这份关键的账册上!
“我……”邵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来了。昨晚,他在书房暗格中发现那枚私印时,曾感到一阵莫名的恍惚。印泥盒旁似乎多了点什么,但他当时急于平账,并未细想。
难道……
“怎么?说不出话?”苏明远步步紧逼,语气中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