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京城的上空。
苏明远家中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鬼魅。
案几上，那枚从证物匣中偷换出来的“邵廷私印”，正静静地躺在白绫之上。
这是一方和田羊脂玉印，质地温润，触手生凉。印底刻着“邵廷私章”四个篆字，笔画圆润，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官气。但在苏明远眼中，这哪里是什么信物，分明是一口吞人的血盆大口。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那是邵廷身上特有的味道，也是掩盖罪恶的香气。
“先生，真的……真的要这么做吗？”
角落里，书吏赵福缩着脖子，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朱砂、桐油和一些不知名的粉末混合而成的泥状物。这是苏明远让他去城南旧货市场淘来的材料，说是为了修补破损的账册封泥。
赵福不敢抬头，眼神游离，生怕被苏明远看出他眼底深处的恐惧与犹豫。
苏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轻轻挑动那团朱红色的泥料。动作轻柔，仿佛在抚弄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赵福，你怕什么？”
苏明远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冷意，“我们只是在修补账册。若是不修，明日寅时，户部尚书查账，发现封泥有异，你我都要掉脑袋。”
这是一句反问，也是一张网。
赵福浑身一僵，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是这泥料的颜色，似乎比原来的封泥……深了些？”
苏明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福的脸庞。
“颜色深些，说明用料足，显得庄重。怎么，你觉得本官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赵福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不敢，属下不敢。只是……只是这手艺活，属下行贿……不，属下不行啊。万一露馅，这可是欺君之罪。”
“谁让你动手了？”
苏明远轻笑一声，放下银针，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刻刀。
“我要做的，不是修补，而是替换。”
他的目光落在案几旁的一块黄杨木上。那是他早已准备好的底座，上面已经雕刻好了一个凹槽，大小与那枚玉印分毫不差。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书房内只剩下刻刀划过木头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越来越急促的雨声。
苏明远的手指稳如磐石。
他需要制作一枚仿品。
但这并非易事。邵廷的私印是用整块羊脂玉雕成，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自然裂纹，那是玉石天生自带的瑕疵，也是真品的唯一标识。这道裂纹，普通工匠根本看不出来，更别提模仿了。
若是仿品粗糙，一旦落入邵廷手中，他那种多疑且傲慢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细节上的破绽。
一旦被发现，苏明远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被扣上“伪造官印、意图谋逆”的大帽子，当场拿下，死无葬身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雷声滚滚，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苏明远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必须快。
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调包。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节奏缓慢，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明远心头一跳，手中的刻刀差点脱手。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他迅速扫了一眼案几。那块尚未完成的仿品底座还在那里，而那枚真正的私印，被他藏在了袖袋之中，紧贴着掌心，滚烫得吓人。
“谁？”苏明远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苏大人，在下是户部档案库的老周。听闻大人近日操劳，特来送一份抄录好的旧档，以便大人查阅赈灾银流向之用。”
老周。
户部档案库的老管理员。
苏明远心中稍定，但警惕并未消除。老周虽然年老体衰，但对户部的规矩烂熟于心，且耳目众多。他来此，究竟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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