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年间的梅雨,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湿冷,像是一层洗不净的油垢,糊在户部衙门斑驳的青砖墙上。
苏明远并未回值房,而是拐进了衙门西侧那条狭窄的巷弄。这里平日里鲜有人至,只有几只野猫在堆积的废纸篓旁翻找残羹。他身上的官服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脊背,那枚从邵廷证物匣中夺来的锦囊,此刻正安静地贴在他的心口。
锦囊虽轻,却重如千钧。
“主事,”赵福缩在巷口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您……您真的要去那儿?”
苏明远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巷弄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朱漆大门上。那是城南“聚宝斋”的后门,一个专门销赃旧物的铺子,也是邵廷平日里的消遣之地。
“赵福,你随我进部衙多久了?”苏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在闷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三……三年。”赵福结结巴巴地回答,眼神闪烁,不敢与苏明远对视。
“三年里,你可曾见过邵大人深夜出门?”
赵福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苏明远心中冷笑。这个书吏虽然胆小怕事,但胜在眼观六路。邵廷为了填补那笔巨大的赌债亏空,必然不会只靠那一枚私印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那些被挪用的银两。赈灾银是硬通货,一旦流出,必有大笔交易才能洗白或变现。而那枚私印,不仅是盖账的工具,更是他与某些不法商人勾结的信物。
“去,盯着那扇门。”苏明远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塞进赵福手中,“若有人出来,记下他的模样,尤其是手上的特征。若是邵大人亲自出面,不必阻拦,远远跟着即可。记住,别让他发现是你。”
赵福握着那块带着体温的碎银,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银子,更是卖命的钱。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这个小小的书吏成为替罪羊。但他更清楚,如果不跟紧这位主事,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奴……奴才明白。”
苏明远转身,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墙根,像一只潜伏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逼近那座朱漆大门。
此时,天色愈发昏暗,乌云压顶,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水汽。
忽然,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苏明远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潮湿冰冷的墙壁,将身形完全隐藏在探出的屋檐之下。雨水顺着瓦片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泥点。
两个身影从门内走出。
走在前面的正是邵廷。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腰间依旧挂着那串从不发出声响的玉佩,但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昏黄的路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跟在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中年男人。此人身材矮胖,满脸横肉,走路时脚步虚浮,显然常年饮酒过量。他的右手始终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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