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透过裴府正厅雕花的窗棂，将满地金箔晒得刺眼。
霍惊澜一身素白襦裙，在这满室猩红与鎏金的喜庆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滴误入朱砂池的冷水。
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宣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昨夜拓印下来的私印纹路。
此刻，那枚印章的红泥印记，在日光下清晰得令人胆寒。
“二小姐。”
管家婆子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吉时将至，大小姐该上轿了。您若还有闲心在这里看这些……”
“我看的是裴家的脸面。”
霍惊澜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冷。
她将手中的宣纸轻轻铺在紫檀木案上。
动作很轻，却像是扔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裴砚之坐在主位上，一身大红喜服，腰间束着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
他并未起身，只是眼皮微抬，目光落在案那张纸上。
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
翠微站在霍惊澜身后，浑身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裴家精心编织的网，破了一个洞。
“这是什么？”
裴砚之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他握着扳指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霍惊澜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夫人。
裴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色苍白如纸。
“母亲，”霍惊澜唤了一声，语调平淡，“这上面的印文，可是‘御赐’二字？”
裴夫人的手指猛地一僵，佛珠断了三颗，滚落在地。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裴砚之轻笑一声，站起身来。
他缓步走到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拓片。
“二妹妹真是有趣。”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红色的印迹，“这是先帝亲赐的印信，代表着裴家的荣耀。你拿着这个做什么？想以此要挟我？”
“我要挟你？”
霍惊澜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他，没有丝毫惧意。
“裴公子说笑了。若是真能要挟，我何必等到今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裴砚之袖口隐约露出的一截手腕。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形状扭曲，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
“我只是好奇，先帝的印信，为何会出现在田契之上？”
“又为何，这印文的边缘，会有崩裂的痕迹？”
霍惊澜从袖中取出一枚放大镜，轻轻覆在拓片上。
“你看，这崩裂处，与裴公子左手食指上的旧疤，何其相似。”
话音落下，大厅内一片死寂。
裴砚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缓缓抬起左手，将那枚翡翠扳指重新戴回食指。
动作优雅，却掩盖不住指尖的微颤。
“二妹妹想象力丰富。”
裴砚之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阴鸷，“但这不过是巧合罢了。你想证明什么？证明我伪造圣旨？还是证明裴家通敌？”
“我不需要证明。”
霍惊澜收起放大镜，将宣纸折叠整齐，收入袖中。
“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裴砚之。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