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裴府偏厅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天色暗得极快，不过正午刚过，黄昏便已压境。
霍惊澜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那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纸上朱砂印痕清晰可见，边缘处还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那是裴砚之私印留下的铁证。
她并未点灯。
黑暗能掩盖神色，也能放大听觉。
门轴转动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但霍惊澜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自然的滞涩。
不是裴砚之独自前来。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脆响，两名黑衣护卫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像两尊没有温度的石像，封死了所有退路。
霍惊澜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走进来的男人身上。
裴砚之依旧是一身大红喜服，只是此刻衣襟微敞，领口沾着几滴未干的水珠。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大婚当日的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比夜色更深的阴鸷。
他的右手插在袖中，左手则紧紧攥着腰间的一枚玉扳指。
那玉扳指质地温润，却在指节用力时泛出青白之色，仿佛是他此刻内心焦躁的唯一外化。
“妹妹好兴致。”
裴砚之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在霍惊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赴一场寻常的茶会，而非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姐姐吉时将至，妹妹不在闺房等候，反倒跑到这偏僻的偏厅来，是想替裴家尽最后一份孝心？”
霍惊澜垂眸，看着桌面上那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
水面平静，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母亲说，有些东西，不能留。”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想来问问未婚夫婿，那枚印章，究竟该留在哪里。”
裴砚之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
他抬起左手，拇指轻轻抚过那枚玉扳指的内侧。
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符文。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符文与印章底部的纹路完全一致。
这不是普通的装饰，这是开启某处密室的信物，也是他伪造圣旨批文时，用来混淆视听的最后屏障。
“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砚之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霍惊澜没有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宣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红色的印泥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血口。
“拓印之术，虽为小道，却能辨真伪。”
霍惊澜抬眼，直视裴砚之的眼睛，“这枚印章，并非皇家御赐之物。它的材质是寿山石，雕工粗糙，边缘有崩裂的痕迹。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字字如冰珠落盘。
“它在田契上的位置，偏离了皇权应有的庄严，却契合了私欲的贪婪。”
裴砚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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