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裴家大小姐的闺房。
光线里浮尘乱舞，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霍惊澜跪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榻边，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嫁妆匣底层的暗格。
那里原本放着姐姐的贴身衣物和几块压箱底的玉佩。
此刻，暗格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
那是有人取走过东西的痕迹。
翠微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指节泛白。
她不敢看屋内，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阴影，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小姐，夫人说……吉时将至，请您快些整理完，送姐姐出门。”
翠微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音。
霍惊澜没有抬头。
她的指尖触碰到嫁妆匣内侧的一块木板。
木板有些松动。
她用指甲轻轻一撬，一块薄如蝉翼的宣纸从夹层中滑落。
纸上，赫然印着一枚红色的印章。
那印章不大，约莫指甲盖大小。
朱砂的颜色极深，甚至透着一股腥气。
印文不是寻常的官印，也不是裴家的家徽。
而是一个生僻的古字，笔画扭曲，如同一条盘踞的蛇。
这是裴砚之的私印。
霍惊澜记得，昨日在裴府偏厅，裴砚之醉酒失态，将这枚私印随手搁在案上。
当时他并未察觉，霍惊澜只是瞥了一眼，便记下了这枚印章的模样。
如今看来，那卷田契上的红泥痕迹，正是出自此印。
黑风谷。
前朝叛军。
谋逆。
这三个词再次在她脑海中炸开。
如果这枚私印是真的，那么裴家所谓的“皇恩赐婚”，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骗局。
他们利用这枚私印伪造圣旨批文，将裴家的势力合法地引入京城。
而姐姐，就是这场骗局中最完美的棋子。
霍惊澜的心跳平稳得可怕。
她没有惊呼，也没有颤抖。
相反，一种冰冷的兴奋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终于抓住了裴家喉咙里的那根刺。
但还不够。
仅凭记忆中的印象，不足以定罪。
裴砚之可以抵赖，可以说这是仿制品，说是有人陷害。
她需要证据。
真正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霍惊澜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小卷备用的宣纸。
那是她特意准备的，质地细腻，吸墨性极好。
她将宣纸轻轻覆盖在那枚私印之上。
指尖用力按压。
朱砂的红，一点点渗透进纸张的纤维里。
这个过程很快，也很危险。
只要有一点声响，或者被人撞见，她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是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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