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值房的窗纸被夜风刮得哗啦作响,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
魏知远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铜印。
这不是余德全的那方私印。
这是一方新刻的、带着东宫属官王振手笔的铜印。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派去联络清流盟友的信使小六子,在穿过西华门时被人截获。
那封原本计划盖着“余德全私印”副本、旨在诱导政敌互相猜忌的密信,连同小六子一起消失在了夜色里。
取而代之的,是这枚突然出现在他书案上的铜印,以及一封用血写就的警告信。
“大人,外头……外头有人找。”
赵管家站在门口,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声音抖得厉害。
魏知远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枚铜印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他在伪造调拨文书时留下的记号。
现在,这道记号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谁?”他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说是……说是都察院王御史派来的差役。”赵管家咽了口唾沫,“手里拿着个火漆封口的匣子,说是有紧急公文要交给您过目。”
魏知远的手指猛地收紧。
王崇古。
那个一直想把他拉下水的清流领袖。
他早就知道,王崇古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刚才在废墟前的对峙,不过是前奏。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刚刚开始。
“让他进来。”魏知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
他必须表现得从容不迫。
哪怕他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赵管家退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袍的年轻官员走了进来。
他是王崇古的亲信,姓李,平日里以手段狠辣著称。
李差役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木箱的家丁,箱子不大,但沉重得让地面微微震颤。
“魏大人,久仰。”李差役拱手行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家老爷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还债’。”
魏知远接过木箱,入手极沉。
他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目光落在李差役身后的那两个家丁身上。
他们的眼神游移不定,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王大人倒是客气。”魏知远淡淡道,“不知这‘债’,是如何算的?”
李差役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魏大人聪慧,自然明白。这箱子里的东西,足以让某些人万劫不复。我家老爷的意思很简单,借刀杀人,不如借力打力。魏大人手里有太子的把柄,王家手里有余德的旧账。不如……合作?”
魏知远心中冷笑。
合作?
王崇古这是想吞掉他所有的成果,然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但他不能拒绝。
因为小六子的失踪意味着他的计划已经破产。
如果他现在表现出丝毫的不悦,王崇古就会立刻翻脸,将他彻底钉死在“欺君罔上”的罪名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王大人果然深谋远虑。”魏知远缓缓打开木箱。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泛黄的账册。
每一页上都盖着红色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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