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府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魏知远站在焦黑的门槛外,手里攥着那道明黄圣旨。纸页边缘被夜露浸得微湿,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极了户部那些发霉的旧账本。
身后是禁军统领冷硬的目光,身前是还在噼啪作响的残垣断壁。浓烟混合着油脂燃烧后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眼眶发酸。
“魏大人,请。”
说话的是赵福。这位余家管家此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上满是黑灰,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股子精明。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却恰好挡住了通往内堂正厅的路。
魏知远没有立刻迈步。
他的目光越过赵福的肩膀,落在满地狼藉中。三万石陈粮的亏空案,牵出了太子的嫌疑,如今这余府成了风暴眼。皇帝准他彻查,但这“彻查”二字,分量有多重?
“赵管家,”魏知远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陛下有旨,凡余府物件,无论存废,皆需清点入册。若有隐瞒,便是抗旨。”
赵福身子僵了一瞬,随即苦笑:“大人说笑了。老爷刚走,家里乱成一团。小的只是怕外人踩坏了老爷留下的念想,才让人守着门口。大人若是不嫌弃,小的这就让开。”
他侧身让路,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扫过魏知远怀中的位置——那里鼓鼓囊囊,藏着那枚从余德全手中夺来的私印。
魏知远心中冷笑。
他知道赵福在防什么。防的不是外人,而是防自己。这管家虽然唯唯诺诺,但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了半辈子,早就摸清了朝堂风向。他知道魏知远手里有刀,也知道这把刀现在悬在余家头顶。
但他更知道,魏知远想要什么。
魏知远要的不是余府的砖瓦,而是那份能彻底钉死太子罪名的原始底稿。
他迈步跨过门槛。
脚下的碎木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内堂已经塌了一半,梁柱横亘在地,像巨兽枯死的肋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那是名贵木材和丝绸焚烧后的味道。
“这里不能进。”
一个身穿黑衣的汉子突然从阴影中走出,挡在了通往书房的位置。他身材魁梧,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余家的死士。
魏知远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午后时分,阳光透过浓烟洒下来,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
“你是何人?”魏知远问。
“护院武师。”黑衣人回答,语气生硬,“奉家主遗命,保护书房原貌,任何人不得擅入。”
魏知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从袖中掏出那枚私印。
朱红色的印泥已经干涸,边缘有些磨损,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质感。这是余德全生前最珍视的东西,也是他权力的象征。
魏知远将印章轻轻放在旁边的断砖上。
“既然家主有命,”魏知远淡淡道,“那我就不进去了。不过,这书房里的东西,若是烧毁了,可就成了‘意外’。若是留下来了,那就是‘证据’。赵管家,你说呢?”
赵福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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