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大堂的日影斜斜地切在青砖地上,像一把钝刀。
魏知远坐在案后,指尖摩挲着那枚余德全的私印。
朱砂的红,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暗,透着一股陈年的腥气。
他需要一份调拨文书,一份能证明这三万石陈粮并非失踪、而是被“合法”调往边关的文书。
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死局走成活棋。
但户部的规矩森严,任何涂改或伪造,一旦被发现,便是欺君之罪,诛九族都不为过。
更棘手的是,余德全生前留下的公文,字迹早已定型。
那种特有的、带着几分傲慢与苍劲的行楷,不是谁都能模仿的。
尤其是他的签名,笔锋转折处那一记极轻的回钩,是防伪的关键。
没有这个回钩,印章盖上去,也是假的。
魏知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在余府看到的那份家书。
余德全写给儿子的信,语气严厉,却偶尔流露温情。
那是唯一的参照物。
但他现在手里只有印章,没有真迹。
除非……有人见过。
魏知远睁开眼,目光落在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吏员,叫李安,是户部最不起眼的抄写员。
但他有一个习惯:喜欢收集上司废弃的草稿。
据说,李安的抽屉里,藏着半本余德全的生前手札。
魏知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袖口。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赌这一把。
赌李安还没把那半本手札上交内务府,赌李安还贪恋那点微薄的薪俸,不敢轻易得罪人。
更要赌,李安不知道这枚印章背后的杀机。
魏知远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大堂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李安抬起头,看见魏主事走近,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躬身行礼。
“魏大人。”
声音有些发颤,眼神游移不定。
魏知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质问更有压迫感。
李安的下巴微微抽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安,”魏知远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听说你最近手头紧?”
李安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大、大人说笑了,小的虽然清贫,但也从未缺过用度。”
“是吗?”魏知远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那为何昨日有人见你在当铺门口徘徊?当的可是一方端砚?”
李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方端砚,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没想到,连这种事都被魏知远知道了。
魏知远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心中有了底。
这个人,有把柄在手。
而且,他渴望金钱,也渴望安全。
“李安,”魏知远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李安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大人请吩咐。”
“我需要一份余尚书的亲笔签名作为参考。”魏知远直视着他的眼睛,“越快越好。”
李安愣住了。
余尚书已经死了,他的签名难道还需要参考?
除非……是要伪造公文。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
但他看着魏知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想到了那方即将失去的端砚。
恐惧和贪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贪婪占了上风。
或者说,是对魏知远权势的本能畏惧。
“小的……小的或许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李安低下头,声音微弱,“但大人,这若是被御史台发现……”
“御史台查不到这里。”魏知远打断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轻轻放在李安面前的桌上。
钱袋落下的声音,清脆悦耳。
李安的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缩了回去。
他在等魏知远点头。
魏知远微微颔首。
李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他从桌底的暗格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张。
那是余德全生前批阅奏折时的随手涂鸦,其中一页,正是他对某项粮草调拨的批示。
字迹清晰,笔力遒劲。
魏知远接过纸页,指尖触碰到墨迹。
干透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放心地临摹,不用担心晕染。
他将纸页对折,收入怀中。
然后,他看了一眼李安。
“今日之事,若传出去,你这方端砚,恐怕就再也赎不回来了。”
李安浑身一僵,随即重重地点头:“小的明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魏知远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孤独。
他知道,自己刚刚亲手将一个无辜的人推向了深渊。
但这无关道德,只关乎生存。
回到办公室,魏知远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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