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余府书房外,廊下的风灯被夜风拨得摇晃不定。
魏知远站在阴影里,袖中的两枚印章贴着大腿内侧,冰凉刺骨。
一枚是从假山下挖出的真印,另一枚是他在户部档案中见过的“死印”。
此刻它们叠在一起,重量几乎为零,却压得他指尖发麻。
赵管家就站在三步之外,手里那盏风灯的火苗剧烈跳动,映得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忽明忽暗。
老奴只是出来透气……赵管家的声音还在发抖,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鱼刺。
魏知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能让赵管家看清他袖口边缘那一抹极淡的、尚未完全干透的朱红。
那是印泥的颜色。
赵管家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魏知远的袖口,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低下头,膝盖微微弯曲,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请罪姿态。
魏知远心中冷笑。
他知道,赵管家不是在害怕他,而是在害怕那枚印章暴露出来的秘密。
余德全死后留下的这局棋,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而赵管家,就是那个负责擦拭血迹的人。
魏知远向前迈了半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如同惊雷。
赵管家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加卑微地伏下身去。
魏主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吩咐?赵管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顺从。
吩咐?
魏知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只是好奇,余尚书生前最爱用的那方私印,如今可还安好?
这句话像是一把钩子,直接勾住了赵管家紧绷的神经。
赵管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
回魏主事的话,老爷走后,那些旧物早已清理一空,哪还有什么私印留存。
清理一空?
魏知远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
这张纸,正是他在《漕运志》夹层中找到的示意图。
纸上画着假山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小的“印”字。
他将纸张轻轻展开,递到赵管家面前。
赵管家盯着那张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不敢伸手去接。
魏知远也不勉强,将纸收回,随手扔在地上。
纸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赵管家看着地上的纸,仿佛看到了催命符。
魏主事这是何意?赵管家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哭腔。
我的意思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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