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申时三刻,日头偏西。
魏知远坐在户部主事值房的硬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那枚微凸的异物。
那是余德全的私印。
此刻,它正安静地贴在他的腕骨上,像一块冰冷的玉,又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火药引信。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的桑皮纸上,泛起一层刺眼的白光。
魏知远没有动。
他在等一个时机。
王崇古上午的警告言犹在耳,“看破不说破”,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所有的明面动作。
但他不能停。
三万石陈粮的亏空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只要他不主动出击,那头野兽就会反过来吞噬他。
余明轩设下的假印局已经铺开,如果现在退缩,之前周世安受的那顿苦刑就白费了,他自己也会成为这盘棋里最不起眼的弃子。
必须在今夜之前,找到余德全生前留下后手的确切位置。
只有拿到那个位置,才能证明这枚私印并非伪造,而是余德全生前亲自使用过的“真印”。
一旦坐实这一点,假印变真印,嫁祸变反杀。
魏知远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的下摆。
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套在官服外面,又戴上一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出门前,他将那枚私印用油纸包好,紧紧塞进袖袋的最深处。
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油纸,心中那股寒意稍微退去了一些。
走出户部大门时,街市上正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魏知远混迹在挑担的小贩和赶路的客商中间,步伐不快不慢,眼神却始终低垂,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余府位于京城西城,占地颇广,高墙深院,平日里连只飞鸟都难飞进去。
如今余德全已死三年,余家虽未抄没,但早已失势,成了朝堂上的笑柄。
然而,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容易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魏知远绕到余府后巷。
这里偏僻冷清,只有几家卖炊饼的摊贩零星散落。
他压低斗笠,翻过一道两丈高的矮墙,落地无声。
院内杂草丛生,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魏知远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向后院摸去。
根据周世安之前的暗示,以及他对余德全行事风格的了解,那枚私印的归属线索,一定藏在余德全生前最常待的地方——书房。
或者说,是书房的密室。
余德全生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