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值房的铜灯芯爆出一声轻响,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魏知远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老赵处得来的私印。
印身冰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死物特有的滞重感。
朱红色的印泥早已干涸,在桑皮纸上晕开一圈暗褐色的痕迹,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他需要答案。
余德全死了三年,这枚代表户部尚书最高权力的私印,为何会出现在今日的陈粮入库单上?
如果是仿品,谁有胆子、有技术,又有动机去模仿余德全的笔迹和印风?
更重要的是,这张单子是谁送进来的?
魏知远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对面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那是周世安。
户部清吏司的主事,也是余德全生前最得力的门生之一。
此刻,周世安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在刻意压抑某种恐惧。
“周主事。”魏知远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这三万石陈粮的账目,户部尚未定论。你今日特意来寻我,想必不只是想喝茶吧?”
周世安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直视魏知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东西:贪婪、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魏大人说笑了。”周世安干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下官只是……只是觉得这账目有些蹊跷,想请大人指点一二。”
“指点?”
魏知远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私印轻轻放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世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印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魏知远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周世安认识这枚印章。
或者说,他见过这枚印章的真容。
“周主事,”魏知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余尚书已故三年,但这枚私印,却出现在了今天的公文上。你说,这是巧合吗?”
周世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丧。
魏知远耐心地等着。
他知道,对于周世安来说,此刻的每一秒煎熬,都是对他心理防线的巨大冲击。
余德全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阴影依然笼罩着整个户部。
那些曾经依附于余家的势力,如今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他们既想摆脱余家的牵连,又想保留余家的遗产。
这种矛盾的心理,正是魏知远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大人……”周世安终于开口了,声音颤抖,“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这印章……下官从未见过。”
“没见过?”
魏知远拿起桌上的朱砂笔,蘸了蘸墨汁。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色的污渍。
“那你为何看到它时,脸色如此难看?”
魏知远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张陈粮入库单推到了周世安面前。
“这张单子上的字迹,是余尚书亲笔所书。而这枚印章,也是余尚书的私印。你说你没见过,那我该信谁?”
周世安看着那张单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咬了咬牙,突然跪了下来。
“大人!下官冤枉!”
周世安磕头如捣蒜,额头重重地撞击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官确实没见过这印章!但是……但是下官知道是谁做的!”
魏知远心中一动。
“说。”
“是……是余府的大少爷,余明轩。”
周世安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三日前,有人匿名给下官送来了一封信。信中说,只要在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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