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南京，空气里全是发霉的木头味。
邹景深靠在废弃水神庙斑驳的神像后，左臂的骨头还在突突地跳痛。断裂处被粗布死死勒住，血早就渗透了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手里攥着那块魏国公府的腰牌碎片。
金属冰凉，边缘锋利，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
门外雨声渐急，砸在破败的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步声近了。
不是杂乱的追兵，而是整齐、沉重，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那是“哑奴”特有的步法。
夏廷玉养在暗处的刀，只认命令，不认人情。
邹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他知道，逃不掉了。
腰牌碎片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他的催命符。
如果交出去，或许能换片刻喘息；如果捏碎了，便是死路一条。
庙门被一脚踹开。
风雨卷着泥沙灌入。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手中握着一把无鞘的短刀。
刀身狭长，泛着幽蓝的光。
哑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手指修长，戴着厚厚的棉手套。
邹景深看着那双手，忽然想起了恩师平日里整理账册时的模样。
同样的手，同样稳，同样冷。
“夏大人……”
邹景深声音沙哑，语速极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你亲自来收尸？”
哑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中，溅起泥点。
邹景深举起手中的腰牌碎片。
“这是魏国公府的信物。”
他说，“我手里还有东西。《江南漕运总录·末卷》的最后几页，其实没烧干净。”
哑奴的脚步顿住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邹景深捕捉到了那一瞬间肌肉的紧绷。
他在赌。
赌夏廷玉对那本账册的执念，胜过对自己的忠诚。
“你撒谎。”
哑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砂纸磨过铁器。
“火盆里的灰烬，是我亲手清理的。每一粒，都经过检查。”
邹景深苦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哑奴说的是真的。
但他必须让哑奴相信，还有假的真相存在。
“是吗？”
邹景深缓缓站起身，尽管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那你为何不敢让我说出，那最后一页上，盖着什么印？”
哑奴的眼神变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朱砂印。”
邹景深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只有户部尚书，或者……更高层级的人，才有资格使用的朱砂印。颜色鲜红，质地厚重，渗入纸纤维，洗不掉，也仿不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哑奴心中某道紧闭的门。
夏廷玉撕下的末页，确实没有留下完整的证据。
但那份特殊的朱砂印记，却是无法磨灭的痕迹。
它意味着，亏空的源头，不仅仅是一个郎中，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哑奴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蠢货。
他听得出邹景深话里的意思：只要我还活着，这个秘密就永远是个谜。
一旦我死了，你就再也别想知道，那印章背后是谁。
“你想谈条件？”
哑奴问。
邹景深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谈。”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条，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那是他刚才咬破舌尖喷出的血，混合着之前藏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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