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滚过户部衙署的天井，震落了窗棂上积年的灰尘。
邹景深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袖口那封密信的封皮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水渍。
他盯着那片水渍，眼神空洞。
恩师的字迹是假的。
夏廷玉临终前的嘱托，也是假的。
那么，这江南漕运案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是贪腐？还是更大的局？
窗外雨势渐大，梅雨季的闷热被暴雨前的低压取代。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像极了那些被掩盖多年的陈年旧账。
邹景深吸了一口气，将密信重新塞入怀中。
他不能等钦差到来。
三日后，一切定性，恩师必死。
即便恩师有罪，他也想知道真相。
不是为了救一个骗子，而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坚持并非荒谬。
他站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只油纸包。
里面不是别的，正是那本《江南漕运总录·末卷》的残页支架。
这是他在前几章中，用尽手段才从灰烬和浆糊中拼凑出来的最后希望。
支架由硬木制成，中间嵌着一层极薄的羊皮纸，原本用于固定撕去的最后一页。
如今，羊皮纸上显影出了夏廷玉私印的残片轮廓。
这就是物证。
只要拿到魏国公府别院里的原始底档，就能印证这残片的来源。
盐商与权贵勾结的铁证，或许就在那里。
邹景深披上蓑衣，推开房门。
赵四正在门口徘徊，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大人，这雨……”赵四的声音在发抖。
“备车。”邹景深语气平缓，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去魏国公府。”
赵四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大人，那是禁地。老爷生前吩咐过，谁也不许靠近。”
“老爷已经下狱了。”
邹景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冽：“你怕？”
赵四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邹景深不再多言，径直走入雨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青衫，冰冷刺骨。
他沿着南京城郊的小巷疾行。
这里远离繁华的秦淮河，只有泥泞的道路和斑驳的墙垣。
雨声如鼓，敲打着瓦片，也掩盖了脚步声。
邹景深紧紧护着怀中的支架。
他知道，夏廷玉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密信是伪造的，说明有人一直在操控局面。
而夏廷玉，不过是那个撕页人，是挡箭牌。
真正的幕后黑手，绝不会允许他接近核心证据。
巷子越来越窄。
两侧的屋檐低垂，仿佛要将天空压垮。
邹景深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直觉。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他的后颈。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除了雨声，还有另一种声音。
极其细微，像是鞋底摩擦泥水的声响。
不止一人。
邹景深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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