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滚过户部衙署的天井，震落了窗棂上积年的灰尘。
邹景深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案头那本《江南漕运总录·末卷》的封皮上。
梅雨季的潮湿像是一层黏腻的蛛网，死死缠在南京城的每一寸空气里。
他顾不上擦拭，目光死死盯着那页被浆糊粘合过的纸背。
纤维裸露，如同溃烂的伤口。
这是第二章时他用浆糊勉强粘住的痕迹，如今看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魏国公府介入其中，为何当年夏廷玉要刻意用私印而非公印来掩盖这笔资金流向？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整整一日，像一根刺，扎得生疼。
若是为了贪墨，公印更稳妥，毕竟户部郎中核对账目是天经地义。
除非……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赵四。”
门外传来一声怯懦的回应：“大人？”
“去把库房里那箱旧档找来，我要找崇祯五年之前的往来文书。”
邹景深的声音平缓，却在句尾留下长长的停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赵四的脚步声迟疑地靠近，带着明显的颤抖。
“大人，那些旧档……早就归入‘废件’序列了。夏大人被捕前，特意交代过，严禁调阅。”
“那是夏廷玉的命令。”
邹景深转过身，眼神冷冽如刀，“还是朝廷的法度？”
赵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转身匆匆离去。
屋内只剩下雨打芭蕉的淅沥声，以及邹景深逐渐急促的呼吸。
他走到书架深处，手指抚过一排排蒙尘的线装书。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藏在最隐蔽的夹层之后。
匣子上落满了灰，显然许久未曾开启。
邹景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记得这个木匣。
这是恩师夏廷玉十年前留给他的，说是家中祖传的一块残玉，让他妥善保管。
当时他只当是长辈的慈爱，并未在意。
直到昨夜翻阅那本残缺的账册，看到沈清舟的名字时，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木匣。
里面没有玉。
只有一封信。
信封泛黄，边缘已经磨损，但封口处的火漆依然完整。
那是夏廷玉特有的朱砂印泥，色泽暗红，如同凝固的血迹。
邹景深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
纸张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字迹清秀，笔锋内敛，确实是夏廷玉的手笔。
“景深吾儿：漕运之弊，非一日之寒。若有一日，你见账册有异，切记，不可信公印，只信私章。盖因公者，官也；私者，心也。官可欺，心难瞒。望你慎之，慎之。”
邹景深读着这封信，眉头紧锁。
不可信公印，只信私章？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凡是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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